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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敏(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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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白鸽在浴室洗澡,水声淅沥。余江平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联合展览的布展手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想下午的事。

张穆说“去过三次,你都在忙,没有看到我”。

周白鸽说“阿穆”。

张穆说“唔使多谢”。

那三个字像落进池塘的石子,在她心里荡起一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她想起周白鸽说她从不在人前说粤语。

但她今天对张穆说了。

不是因为“对方不会听普通话”——张穆会说普通话,说得很标准。

是因为她愿意。

愿意把自己最私密的那把钥匙,交到对方手里。

余江平忽然很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拿到那把钥匙的。

是今天在渡轮上,周白鸽用粤语讲阿嫲故事的时候?

还是更早——年初八那个夜晚,她站在楼道转角,说“返屋企”的时候?

还是更早更早——巴黎,花神咖啡馆,她握着铅笔在速写本上写“记忆需要见证者”的时候?

浴室的水声停了。

周白鸽推门出来,穿着那件旧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发尾,一边走向沙发。

“怎么不开大灯?”她问。

“在想事情。”

周白鸽在她身边坐下,毛巾搭在膝上。

“想什么?”

余江平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握住周白鸽垂在沙发边的手腕,拇指轻轻按在那根并不存在的手链位置。

“你今日,”她说,粤语,依然生硬,“叫张穆‘阿穆’。”

周白鸽微微一怔。

“你听到了。”

“嗯。”

沉默。

周白鸽没有解释,没有说“她值得”,没有说“我只是随口”。

她只是把余江平的手翻过来,指尖落在她掌心。

“你系第一个。”她说,粤语,“你唔知,但系第一个。”

余江平看着她。

“你系第一个我唔敢用广东话同佢讲嘢嘅人。”

周白鸽的声音很轻,像在剖开一枚果核。

“惊佢听到我嘅口音,惊佢知道我家嘅事,惊佢觉得我唔够好。”

她的指尖在余江平掌心划着无意义的圆。

“惊佢发现,原来我咁多年都系扮嘅——扮系呢度嘅人,扮系佢哋嘅同类。”

余江平握住她的手指。

“你唔系扮。”她说,普通话,“你就是这里的人。你的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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