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诺晋江文学城首发(第1页)
筝鸣断断续续飘过廊道,悬鱼荡在檐角,吸饱了水,风过也无声。
排钟咚咚响了九下,向禁中之人正点,已至申时。离宫门下钥只剩一个时辰,司乐司的女史们陆续停了奏乐之事,松快地讲起小话。
“这都十七了,端阳的祸事还没个头绪呢?”
“康市又烧又炸的,能留点线索都算万幸。我跟你们说,先前当宫使的那位黄公公,死在衔珠楼了,他跟这祸事指不定有大关系!掖庭那边又有好些人下诏狱,阵仗大得很,听说是迟监亲自去抓的,一早上站在那念名讳,跟唱菜似的……”
“嗬,你莫又是道听途说,诓我们的罢?”
“这怎么是胡说?我在掖庭有熟人,她躲在门墙后听到的,保真。心禾姐姐,你想想,世子殿下查了康市那么久,兜兜转转查到宫使头上,迟监闻风而来,比世子还狠些,势必要争个高下了。”
“难怪柳阳问我押谁,这还用问?我肯定押世子能抢先一步断案!欸,自从入了这司乐司,跟着东内和礼部忙前忙后,都憔悴了好多……也不知十二殿下的诞辰宴,世子来不来……”
兰惜亭立在丁小诺房门前,这里离琴房最近,是卧寝最外围的一个小开间。司乐司内本就没有几名女史需要留宿,一人住原也是合理的。
她来前听杨尚仪说,这一司鲜少招收白身。
司内在籍女官只要在阳城有宅邸,找司宝登记后,就可凭六尚铜鱼符自由出入。
勋族贵女若想挣个好名头,大多都会来这走一遭。挨两年及笄了,得个典乐或掌乐名头,七八品的官衔,再去说亲嫁人,婆家还高看你一眼。
人人都欲贪权慕禄、官迷心窍,她与汝媛亦不能免俗,所以替小诺搭桥牵线。
小诺擅琵琶、会谱曲,又有兰惜这层关系,杨尚仪自然愿意她留在司乐司。
她资历浅,却已有几首曲作,经学宫[1]的士子们填了词,更是传唱席间,高赞她为“仙音娘子”。
可捷径走多了,却又真的好么?
丁小诺失踪得这样诡怪,整个司乐司竟没有一人起疑。
兰惜一双手拢在袖中,望着远处朦胧的屋脊,琴房中绕着世子又聊了两个来回。
想到阮清玉,不免最先记起他热烫的耳郭,和唇齿间咸湿的血珠。
她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比起效力韦后、盘查账本,隔岸观小人跳梁,或莫名卷入一场阴谋,显然知道他没防住东党暗箭,生吃闷亏,还能让她稍微愉悦些。
就着这分浅淡的愉悦,她拐去了琴房。
门开了两三扇,入处点着两柱落地灯树,壁烛烘得室内暖洋洋。女史们扎堆往里坐,避着风口,也就一时没发现门前站了人。
“……自从忠王妃仙去后,阳城的莳花宴少了好些逸闻,单就说说夏日莲花,还有哪家种得出成片的金光千瓣?十年前的一池‘金屋拥翠’都成绝迹了。”
“我听说是秋城王氏识得孚西名匠,从泰州郇城运来的莲花种,亏得王妃温慧秉心、善根深厚,换旁人不定种成什么样儿呢。”
秋城王氏是忠王妃母家,王妃本名道荷,最爱佛莲。
那时韦后还是贵妃,宫宴事宜经常向她请教,这个兰惜曾听长门宫的废妃讲过。
至于郇城,作为孚西首要的中枢大城,是个实打实的销金窟。这一城之富,可抵半个乾中。
“据说那里是仙家宝地,遍地奇珍,可惜隔着寒山、炙雪山两道屏障,不能亲眼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孚西胡商最是尚利,来我乾晟地界也不见收敛,你去了,骨头都要被吃干抹净。”
“哼……那不就是过个嘴瘾,我瞧胡人长得千奇百怪,头发眼睛好多种颜色,鼻子又大又高,跟座山似的。也就蓄须随了晟朝风俗,还是鬈起来的,留不长。”
这话引得一室娇笑,不知是谁提了嘴胡驼,几个女孩笑得更欢。
“丁小诺还没回么?算算日子,我可十来日没见着她了。”
“春祀那回,她见心禾姐姐穿浮光锦,眼珠子都快扒姐姐身上了。她那穷酸德行,跟这辈子没见过好玩意一样,该不会是自惭形秽,求尚仪把她调走了罢。”
“她家不像真穷,丁小诺不是有个放出宫去的亲姐,在城南给人当外室养着么?要不是那次跟我娘去广安寺还愿,正好碰到个金簪玉坠的妇人在写愿笺,好像有一句是‘丁小诺喜乐无虞’,还认不出来呢!她姐姐一个人去的,身畔连个丫鬟都没有,但看打扮富丽得很。”
“哈哈,那丁小诺怎么没去找她姐姐,求求金主大慈大悲,赏点孔方小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