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6章(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浴室里静极了。只剩水的回音。

那层皮肉早已忘了原样,像融化后又凝固的红沥青,裹着还在跳的血脉。

郑青山想说点什么,掏空所有词汇。他也想拿点什么,搜遍身上口袋。随便什么,只要是能减轻孙无仁痛苦的。因为他自己受不了那份痛苦。

他抬眼看他,他却偏开了头。阴着脸松手,重新缩回帘子后头。

“吓人不?”

“吓人。”

“身上都这样呢。”孙无仁重新夹起嗓子,口吻里竟有种奇异的得意,“脱了衣服,跟丧尸。。。”

“我说的不是疤瘌。”郑青山再度打断他,“是你。。。扛过来的日子。”

人凝在水雾里,停止了呼吸。

静默半晌,孙无仁从牙缝里挤出两声笑。又干又涩,像被踩折的枯枝。他抬手打了下帘子:“咋的啊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

郑青山从帘子后抬起头。他的影子被放大一圈,甚至能看到五官的位置。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

“干啥呀?怎衣桑要安慰人了?”

“兴许吧。”

孙无仁不吭声了。只是蹲在浴缸旁边,把脸埋进膝盖。

哗啦——郑青山抬起手臂。用帘子上的水汽画了个圆,沿边描了圈短线。

“南非有种花,叫帝王花。”他说,“长这样。”

孙无仁抬头看了眼:“这不太阳吗?”

郑青山没理会他的打岔,又在旁边画了一团小草似的三叉:“帝王花的果子很硬,无法靠动物播种。你猜它靠什么播种?”

“别告我是靠拿火烧啊。”

“就是靠拿火烧。”郑青山点点那团小草似的火焰,“它们的种子,只有在大火时才会释放。在火灾留下的废墟上,重新开花。”

一只湿漉漉的手从帘边伸出。粗糙的,带着沧桑。水珠顺筋络滑下,搭上孙无仁的侧颈。

“小辉。我说两点吧。”

“第一。你可以恨这些疤。但别恨带疤的自己。”

“第二。你用力活的模样,”郑青山那柔沉沉的声音,随着水珠一齐渗进衣领,“让我敬重。非常。”

噗通。

那不是朝拜,更不是跌倒。而是一种崩解——孙无仁跪在了地上,水迅速洇上裤管。

敢要。

无论他问多少遍“这样的我”,郑青山的回答就这俩字。短得像帝王花的种子,迸裂的脆响。

他吸了一口氧,却没能呼出来。恍惚间,浴室里的水汽好像更重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