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2页)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的样子,被打扫过了,没有任何人存在过的迹象。
只有唯一的一张木桌子的边缘有一点被烟灰灼烧出的痕迹。梁景的指尖轻轻抚过,他又环顾这间屋子,没有血迹,或是挣扎过的印记。
“是注射的药物吗?”
依然沉默。
“……他走得痛苦吗?”
“很平静。”终于有人回答了他,是个女医生。
“谢谢。”梁景说,走到唯一的那扇窗户前,已经被封死了,透过缝隙往外看,能看见后头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下过雪,河面上还有碎冰。
梁景在岸边插上香烛,点燃了烛火,看那一缕青烟慢慢升起。跪下来,嗑了三个头。
他无法赞同父亲,从小他告诉自己的,和他做的,是完全相反的事情。
可是梁景的确有一点后悔,那天晚上,他应该推开窗户,再看他一眼,或者跟他说一句话。
什么都好。
但他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那盛辙后悔了吗?
苏默说,他是为了给自己保留势力,才进了江宁馨的圈套。
是吗?
不会有答案了。
梁景只是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是个饭局,他坐在父亲的身侧,听他和身边的人说话。
不知怎么说到了自己,盛辙就笑,说惟愿吾儿愚且鲁。一旁的人恭维着接话,说虎父无犬子,小少爷将来总是有大作为的。
可盛辙却只是用宽厚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说无灾无难就好,不用做公卿,也不要做公卿。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高跟鞋踩在岸边的鹅卵石上,但每一步都很稳。
和上一次见面相比,江宁馨看起来平和了很多,妆容精致,也没有烟酒的味道了,手里拿着一瓶没有标签的水。
她没有提梁景怎么从小南山逃出去,也不提他为什么回来:“你要见我,有话要说?”
梁景摇头:“我只是觉得你看着我死,或许能让事情结束得更快。”
他很轻易地说出自己马上要迎接的结局,江宁馨眼睫微微一颤:“结束?……你是要我放过聚云堂的人?”
“我不能要求你做任何事情,但是我死了,他们至少失去一个聚集的借口……可能内乱会加剧,可能会四分五裂,但只要他们不成天想着找你寻仇,我想你也不会再赶尽杀绝。这对你没有意义。”
“你不想报仇吗?”江宁馨淡淡道。
梁景看着缓缓飘起的青烟,香烛即将燃尽了:“我爸爸……那些事情,已经够他死不知道多少次了。是不是死在你手里,其实没有差别,只对你有差别。”
“对我也没有……他和我杀的其他人,没有分别,多一个少一个而已……其实我第一个想杀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