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1页)
然后告诉他,不要哥哥哥地叫我了,我是女的,可以叫我杜微。
我问他从哪里知道的阿里曲湖,张一安告诉我,是他男朋友很多年前从天涯贴吧的帖子上看到的。我一下就明白了,那是关鑫发的帖子,生前发的最后一条。
后来关鑫崩溃的时候把那条帖子删除了。
没想到真的有人一直记得,还能凭借照片找到我。
有一瞬间我很佩服张一安。
但是佩服并不耽误我拒绝告诉张一安阿里曲湖究竟在哪里。这是两码事。
我问张一安,你们为什么要找这片湖?
对面像是愣了半天,问我,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我说,好吧,抱歉,妹妹,我不能告诉你。
然后张一安说他也是男的。我说你是男的,你还有男朋友。
张一安说,昂,怎么了。
当时带给我的冲击力不小,但我很快就接受了。男女,男男,女女,对我来说无所谓,不管怎么排列组合,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我再也没有回复过张一安。
但我没有删掉他的好友,可能在我大脑深处我一直记得他。所以才会在七年后,看到对面男人微信头像和称呼的第一眼,瞬间想起所有往事。
七年后的今天,张一安坐在阿里曲里,喝着威尼斯日落。
“为什么,杜微?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张一安这样问。
我放在手里的玻璃杯,按照漂亮的角度摆好,让它们都有好看的光泽。然后对张一安说,要不要猜猜我是干什么工作的?
张一安说,调酒的酒吧老板。
我说也对,其实除了这个我还有一份工作。
海洲第一中心医院知道吗?我说,我是那的主治医生,肿瘤科。
张一安一口酒又卡在喉咙里。
“我头像是阿里曲湖,那个小黑人是我爱人,他叫关鑫,三个金那个,也是我的病人。”我慢慢给张一安说,陈年往事一点点浮出来,我发现我还是想流泪,“我当时还问他,你是藏族人,怎么叫关鑫?他说因为他爸爸是汉族,所以他名字也是汉族名字。”
“关鑫很年轻啊,二十出头,只身一人来到医院治病。我说你家人呢,关鑫说,没有了,后来我也就不问了。他得的是胶质母细胞瘤,又长在脑干,手术没意义。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问张一安。
张一安摇摇头,又点点头。
“其实就是没有办法。”我笑了笑,“我看到他片子的第一眼就知道没办法了,我还想,这么年轻,真可怜。我还想怎么给他说,但是关鑫不一样,他也不哭也不害怕,只是告诉我,医生啊,怎么能不痛就怎么来。他死都不怕了,就是很怕痛。”
“他应该是早就知道没办法治好了。后来我知道关鑫是他爷爷带大的,爷爷去世后他就全国各地跑,像是没巢的鸟。关鑫喜欢音乐,打工搞乐队,乐队也寂寂无名,最后吃了散伙饭就再也没见过。”
“后来关鑫晕倒,查出来了胶质母细胞瘤。”我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酒吧屋顶的射灯,“你知道吗张一安,有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关鑫喜欢上我是因为我经常嘱咐他要谨遵医嘱。他就觉得我是个特别好的人,一个就算知道他迟早要死,也肯把他当回事的人。”
“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怪啊,因为这种事喜欢上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