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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仇恨和恼怒再次涌上柳依红心头,她暗自在心里把冯子竹骂了个底朝天。
这件事更加坚定了柳依红去找韩同轩的决心,她要把戏继续做下去,不光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和冯子竹之间的较量。就凭冯子竹的那副猪脑子,她就不相信自己会输。
还真是一个巧,名典茶馆又只剩下那个日本风格的“樱花”间了。“樱花”间里此刻回响着的是《樱花》的曲子,低回婉转,坚韧忧伤,犹如柳依红此时的心情。
韩同轩只比柳依红晚来了一步。进得门来,他先是被柳依红的美艳重重地震了一家伙。女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几个月前的那个残花败柳般的柳依红不见了,一摇身就变成了个风情万种的妖冶女子,比以往的任何时期都更加成熟和迷人。但韩同轩自认为,他已经有足够的抗体抵抗柳依红的**了,被柳依红**的时期已经一去不复返。
正在韩同轩揣摩着柳依红的时候,她眼光闪闪声音忧郁地说,“你能来,我很感动!”
“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应该的!”韩同轩故作调侃。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跟着柳依红的情绪走,尽管现在他还不知道柳依红今天见他的真正动机是什么,这是以往屡次失败给他留下的深刻教训。柳依红要营造凄美氛围,那他就一定要制造阳刚气息。
“看来你是对我一点都不在意了,人家死的心都有了,你还这么高兴。”柳依红抱怨地说。
韩同轩想安慰几句柳依红,又怕中了她的什么圈套,于是就开始在屋子里踱步。屋子里的音乐和摆设让他想起了不久前社里的一个女编辑去日本探亲回来讲的一件趣闻。他想把这件趣闻讲给柳依红听,以此来冲淡一下她制造的凄美氛围。女编辑叫兰可,柳依红也是认识的。
“兰可你还记得吧?”
柳依红点了一下头。
“兰可的老公是一所大学里的国学教授,几年前被日本早稻田大学聘去讲《中国文化》。这国学教授的房子竟然是和一个侵华老兵挨着的,两人还成了要好的朋友。这老兵有个习惯,喜欢吃水饺,过段时间就缠着国学教授给他包水饺吃。一次,兰可去日本探亲,这老兵又来了。听说他是侵华老兵,兰可就拉下脸来不高兴。水饺包给谁吃不行,偏要包给这些手上沾满中国人鲜血的鬼子吃?国学教授赶忙解释,战争是国家权利掌握者发起的,这些老兵只是服从而已,从一定程度说他们也是受害者,再说了中日战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是友好第一。兰可听不进去,还在记着旧仇,恨不得在饺子里放点毒。水饺煮熟了,那侵华老兵乐滋滋地跑到厨房里来洗筷子。筷子是他自己带来的,金的,上面还刻着中国字。这筷子引起了兰可的注意。侵华老兵就主动给她讲了这双筷子的来历。侵华老兵说这筷子是当年河北省交河县宪兵队第三中队的中队长孙宪章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听了这身份,兰可心说,这不整个一大汉奸吗?侵华老兵又说,刚到中国时,他和那孙宪章是好朋友,他经常去孙宪章家里吃水饺,还教中国孩子识日文。有一回遇上他过生日,孙宪章就用排车拉着大米白面和猪肉来祝贺,还专门找人制作了这双筷子赠他,上面刻着‘河北省交河县宪兵队第三中队小队长孙宪章敬赠’。侵华老兵说后来战争就残酷起来,作为军人的他只有服从上司的命令。你杀过中国人吗?兰可插嘴问道。杀过的,下乡时还把孙宪章的父母给杀了,侵华老兵惭愧地回答。兰可觉得这事情有点意思,就紧盯着那侵华老兵看。侵华老兵说不久之后就发生了一件事,有天夜里孙宪章带上人袭击了日本小分队,小分队全军覆灭,他是夜里出去上厕所才逃过那一劫的。看来这汉奸还算有点中国人的血性——”
说到这,韩同轩喝口茶看了一眼柳依红,那柳依红正低眉顺眼的,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他接着又说,“兰可回国时,那侵华老兵委托她帮着办件事,让她到河北省交河县去找孙宪章的后代,说是要免费为孙宪章的后代提供去日本留学的费用。兰可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利用一次去河北出差的机会去了。兰可一到交河县就去电视台和县报播报刊发了广告。你猜结果怎么样?”
韩同轩看着柳依红问。
柳依红还在低着头,闷声问,“怎么样?”
韩同轩说,“广告发出去的当天晚上,就有几十个男男女女来宾馆找兰可,有的自称是孙宪章的孙子孙女,有的自称是孙宪章的外孙外孙女,都说得牛唇不对马嘴的,把个兰可搞的苦笑不得。兰可觉得这些所谓的孙宪章的后代一个都不是真的,他们前来冒充孙宪章的后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获得免费去日本留学的资格!兰可当天晚上换了宾馆,才逃脱了那些人的追逐。回到单位,她给老公去了个电话,就说那孙宪章早就去世了,没留下什么后代。听说那日本侵华老兵听到这个消息后,还黯然神伤了许久。”
说完,见柳依红还低着头,韩同轩就问,“你到底是怎么了,又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柳依红抬起头,眼里早已含满了泪,她哽咽幽怨地说,“中国和日本,都早就建了交,你就那么不肯原谅我?你就那么恨我吗?”
说着,柳依红就哭起来。韩同轩走过来,坐在柳依红旁边的塌塌米上,把一只手伸给她,“小红,别哭了好吗,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搁在以往,柳依红肯定会就势俯在韩同轩的肩膀上的,但今天她没有,不光没有,还把身子向后移了移。柳依红哭泣着向韩同轩说了她的处境。她说,如果再拿不出东西,剧院里就不要她了,还说现在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骂她是个假诗人的声音。总之,如果再不发点东西,她就活不成了。
韩同轩终于明白了柳依红的动机。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实在是很可笑,这个时候了还想让他再给她写诗。
“最近我很忙,家里的事情也多——”
柳依红哭得更加悲切,“我就知道你会见死不救的,说不定心里还不知怎么高兴呢?”
“再说,我帮得了你一时也帮不了你一世。”
柳依红忽然抬起泪眼,定定地看着韩同轩,“就帮我这一次,可以吗?”
面对着柳依红的眼神,韩同轩沉默了。
柳依红接着说,“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还是能写一点东西的,否则真的是活不成了。”
说完,柳依红就又哭泣。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韩同轩终于说,“就这一次啊,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