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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艺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冯子竹。
“你让张副总进来吧。”
冯艺迟疑了一下,说,“好。”
张副总原来也是位女性。看上去要比冯子竹大个几岁。
一看张副总的那双手,冯子竹就知道她是从巢丝车间里出来的。一个做到副总的女工,不容易!冯子竹的母亲就曾经是这样的一个女工。在世的时候,虽然退休好些年了,但那双被碱水泡了几十年的手却一直没有恢复到正常的颜色。眼前的张副总也有着一双那样的手。这双手苍白、粗糙,有着明显的皲裂。冯子竹顿时对这双手肃然起敬起来。
一问,张副总果然是从巢丝车间出来的,再一问,张副总竟然对冯子竹的母亲有印象。
两个人的感情一下近乎了许多。
张副总七拐八拐,终于把话题扯到了合作的事情上来。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她冯子竹经营的化工原料和棉纺厂根本就不搭界,其实,说白了,张副总就是想让冯子竹支援支援他们棉纺厂,因为他们眼看就发不出工资了。要是搁在平时,冯子竹的话都是现成的,对方哭穷,她也会跟着叫贫,几分钟就把人给打发了。
可是这次不同,冯子竹竟然和张副总聊起了天。
“说起来,你们棉纺厂也有辉煌的时期啊!”
“可不是吗,不过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在车间里,不算工资,光一个月的奖金就一千多,比当时的省长拿的还要多!”
冯子竹似乎是不经意的说,“记得有一次,我妈带我去棉纺厂看演出,省里的许多大腕都去了。”
“是啊,那时我们和省歌剧院是合作单位,他们经常去给我们搞演出。”
“那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合作单位了吗?”冯子竹的语气很迫切,她似乎很关心这个问题。
“虽然还是合作单位,但已经是名不副实的了。”张副总幽幽地说。
冯子竹像是松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问,“这话怎讲?”
“我们穷了,也就请不起歌剧院来演出了,日子久了不走动,那层老关系可不就是个虚的了吗?”
冯子竹点头表示理解。
张副总又把话题给绕回到了合作的事情上来,这回冯子竹没有回避,她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张副总。她答应先投资五十万给棉纺厂,作为起死回生的头一副良药,等棉纺厂的生意好了,再从利润中扣除。事情这么顺利,让张副总有些不敢相信。她一个劲的向冯子竹表示感谢。
张副总临走的时候,冯子竹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这样的话,“等过些天,把歌剧院请回去演一场,先把企业的人气提起来!”
张副总满口答应,她想起什么是的说,“到时,一定邀请你家里的老人家也去看节目。”
“她已经去世了。”冯子竹幽幽地说。
“不过,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会为有你这样一个女儿而高兴的。”
冯子竹笑笑,和张副总道了别。
张副总刚走,一边的冯艺就向冯子竹发话了,“冯总,我对这次合作不能理解,给棉纺厂投钱,这不是明摆着的肉包子打狗吗?”
女秘书是冯子竹的表妹,和她说话很随便。
冯子竹轻轻笑了笑,对刚大学毕业不久的她说,“你当然是不会理解的。”
半个月后,棉纺厂把省歌剧院的舞台搬到了车间里。刚拿到补发的工资的工人们,欢天喜地地看了一场大戏。冯子竹也去了棉纺厂和工人们一起同乐,演出之前,张副总特地邀请冯子竹在工人们面前发个言,被冯子竹婉言谢绝了。
吃饭的时候,棉纺厂的所有领导都到场了,歌剧院的沈院长也在。棉纺厂的领导和沈院长都夸奖冯子竹有魄力有胆识有善心,救了濒于破产的棉纺厂一命。冯子竹浅浅地笑着,并无太多豪言壮语。饭吃到一半,说到了棉纺厂今后的发展,冯子竹建议性地说,“以后呀,你们两家要多多搞些联谊活动,一个企业,没有活力是不行的。”
“就是就是。”棉纺厂的领导和沈院长都齐声附和。
“不光是要搞些普通的演出,还可以发动你们歌剧院的笔杆子专门给棉纺厂写些节目,要提高企业知名度,就要走这个路子。”
大家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不知名的小棉纺厂,有必要这么折腾吗?他们眼睛直直地看着冯子竹,心想她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有钱没地儿花了。但转念一想,有人出钱折腾还不好吗?只要是有人出钱,让干什么都成。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正在大家暗自揣摩冯子竹真正动机的时候,张副总替人说出了谜底。原来,冯子竹已故的母亲是这个厂的工人,她是为了念旧才做出此举的。人们一方面感慨冯子竹的仗义和慈悲,一方面又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站不住脚。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了个理由,大家也就乐得相信这个理由了。
冯子竹最后说,“如果资金上有问题,我们公司会鼎力相助,这样吧,为了把企业文化搞活跃,我们公司再拨二十万过来,但要专款专用,一个月后,我可是要看节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