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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柳依红从作家班毕业,进省歌剧院的工作是文青催促周一伟一手办理的。那时,周一伟和文青都没有预见到柳依红后来所表现出的这种非凡实力,交际上的、文学上的、风情上的。这个柳依红可是了得。饭桌上,柳依红成了文青倾情推出的重磅炸弹,杀伤力极强。
那次,文青在电话里给柳依红介绍刘家正时,称呼他是“刘乡长”。正在柳依红纳闷之际,文青哈哈大笑,说,“人家现在是副市长,以前做过乡长,那可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饭桌上一见刘家正,果然有些“乡长”遗迹,大黑脸庞,将军肥肚,说话时又抠耳朵又剔牙,吃饭时不光呱嗒嘴,厚嘴唇里还往外喷饭渣。即便是这样,柳依红也还是带着火热的工作热情上场了。不用说,刘家正很高兴,这位女诗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刘家正没有太多的文化,可他却向往有文化的女人。在他眼里,柳依红就是那种有文化的女人。这种女人身上如同有一种神奇的磁性,一下就把他给吸引住了。后来,趁着酒劲,刘家正下楼的时候捏了一下柳依红的手,虽然是没有回应,但也没有遭到抵抗。一周以后,刘家正装作找文青找不到,打电话给柳依红打听文青的手机号码。电话里,一聊竟聊了半个多小时。后来,电话就多了起来。都是刘家正打给柳依红。柳依红住在歌剧院筒子楼的单人宿舍里,就一个人,晚上躺在**泡电话煲很方便。电话里,刘家正给柳依红讲得大多是他的仕途经历。柳依红暗自在心里给他总结了八个字:苦大仇深,忍辱负重。凭心而论,初中文化的刘家正能走到今天真是不容易,除了机遇和肯吃苦,他身上还有一种农民的质朴和狡黠。毕竟已经不是昔日的一介乡党,话语中也时时透着一个地级市长应有的素质和高瞻远瞩。一般情况下,柳依红是听的多,说得少。后来,在刘家正的再三恳求下,柳依红开始在电话里给他“背诵”自己的诗句。
刘家正第一次向她提出这个要求时,还真是给柳依红来了个措手不及。好在她急中生智,一边让刘家正稍等,说是要先喝一口水,润润嗓子,一边迅速从床头的书架上抽出了自己刚出版不久的诗集。诗集把一本大书同时带了下来,正好砸在了她的脸上,柳依红忍着疼痛不敢出声,飞速翻到了目录那一页。
柳依红如释重负。这些诗她是背不下来的。
柳依红给刘家正读的第一首诗叫《我因为爱你而成为女人》: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诞生
我如此美妙地对你微笑
使你沐浴酸楚和隐痛
我是秋天的女人
生来和季节一样成熟
……
我愿意和你一起听月亮穿云的声音
我愿意和你一起听太阳出土的声音
……
我要始终微笑
以微笑的魅力屠杀黑夜
世界啊,我因为爱你而成为女人
柳依红有着极好的朗诵天赋。此时,她很痴迷地陶醉其中,仿佛,那忧伤凄美的诗句正是她隐秘心绪的吐露。她被这些诗句感动了,也被她自己的声音感动了。她的眼睛在不经意间湿润了。她一首接着一首地朗诵着,挑选的都是那些凄美的爱情诗。终于,她读不下去了,她哭了,心灵的堡垒在瞬间被这些爱情诗句击垮。她完全深陷到了一种境界里,无法自拔。
刘家正也像是被感染了,在电话那端半天沉默着不说话。
两个月转眼过去,虽然现实中他们只见过那么一面,但在感觉上俨然已经是很熟悉的老朋友了。
粥铺一如既往的幽静、典雅着。柳依红刚一走进去,就看到刘家正正站在一个包间门口,对着她傻笑。
好不容易在电话里培养出来的一点好感,瞬间就溜走了。柳依红很沮丧。
“你好快!”柳依红迈着细碎轻捷的步子,走到刘家正面前,轻轻弯腰笑说。
“晋见著名女诗人,在下岂敢迟到?”刘家正转身回到包间,一激动,大肚子撞到了门框上。他迅速收腹挺胸,昂首走到位子上。
柳依红轻车熟路的点了些东西,之后,上下打量刘家正,猛不丁地对他灿然一笑,用惊讶的语气说,“想不到,你今天会来!”
刘家正嘿嘿傻笑。电话中曾给柳依红讲过无数黄段子的他,竟然露出几分难得的羞涩。
没话找话,刘家正问,“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瞎忙,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刘家正又嘿嘿傻笑了几声。
柳依红接着说,“我现在是分身无术啊,剧院接了一台晚会,要我写歌词,省委宣传部要搞一套青年读物丛书,让我写其中的一本,还有几个诗歌杂志的约稿,想想头都大了。”
“那是好事啊!”刘家正说。
“好什么好?你是无法体会到干我们这一行的压力和苦衷。”
“有什么困难你就尽管说,”说到这儿,刘家正力所能及的想到了作家的苦衷之一——卖书,于是接着说,“如果有书,就说,多少都没关系,多多益善,那是传播知识,光荣!”
柳依红轻松一笑,“感谢领导关怀,不存在这个问题。”
笑咪咪地看着刘家正,柳依红心想,找你个市长就为卖几本破书,那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