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屠杀58周年祭(第1页)
南京大屠杀58周年祭
一
1994年末,南京突然热闹起来,大陆、香港、台湾的电影制片商和电影艺术家们几乎同时选中南京大屠杀的历史素材,准备投拍故事影片。据我所知,至少有香港一家公司和台湾一家公司已进入实际运作过程。其中最让南京市民们注目的是大陆著名导演吴子牛先生执导的那个《南京大屠杀》。这位我很熟悉也很敬重的导演以其杰出的组织才能,调动起一个城市的历史情绪,使几乎每一个现代南京人都沉浸在对历史的回忆中。
历史是一个过程,这过程在当时发生时无论怎样血迹斑斑,怎样惨绝人寰,在漫长岁月的剥蚀下,其震撼力都是逐渐递减的,最终将变成一个抽象的概念,这就是所谓历史黑洞的作用力。南京大屠杀虽仅过去58年,可斗转星移之中,大地上的痕迹也不动声色地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1994年12月下旬,当我陪同香港著名导演刘国昌先生四处寻找当年那场大屠杀的遗迹时,物象的历史早已不复存在,它已在58年的时光流逝中被完全抹去了。使人难以想象,这座遍布人类现代文明的大都市当年曾是一座大屠场。
历史的景状只能靠有关那场浩劫的文字记载和自己的想象来复原了。
吴子牛先生在南京有关方面的通力合作下,再造了当年景观,热情的南京市民每日都在报刊传媒的引导下捐出自己家中珍藏的当年旧物,当年大屠杀的幸存者、当年参与南京保卫战的老军人,纷纷走进剧组,走进历史。于是,58年前那段物象的历史,才又得以在我们面前局部重现。
那几日的南京实是热闹,报纸上每天都有关于吴子牛和他的剧组的花边新闻,街头巷尾四处都是关于南京大屠杀的议论,南京师大校园内搭起了当年的难民区的街景。最有历史意味的是,当年南京保卫战的主要将领之一孙元良的儿子、台湾著名影星秦汉出任该片男主角。孙元良将军在南京失陷之后,是在南京市民的掩护之下,历经血雨腥风孤身逃出南京城的。秦汉先生领衔主演父辈的故事,想必感慨良多吧。
58年前的历史,是一页沉重而悲惨的历史,是一页耻辱而痛心的历史,也是一页让整个人类为之警醒的历史。
二
以“六朝豪华”著称的故都南京永远不会忘记1937年12月13日。
是日,侵华日军占领时为中华民国首都的南京,其时,南京国民党守军已完全放弃了抵抗,除一部分将士从日军正面和下关撤出南京以外,约十余万放下武器的将士和二十余万和平居民沦入敌手。
历史在这里走到了一个关键时刻,如果此时身为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的松井石根大将和谷寿夫中将稍有理智和人道,如果这些不可一世的暂时的胜利者们能预知未来,能想到人类精神必将战胜野兽的暴行,8年之后会有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以及中国战犯法庭的审判,那么,南京大屠杀也许不会发生,也许发生的规模会小得多。
然而,遗憾的是,历史的进程中从来没有这么多“如果……”大屠杀在日军占领当日便发生了。骄横的松井石根和日本陆军军部认为:南京是中国的首都,占领南京是个国际事件,决心以武力给南京以沉重打击,达成畏服中国的目的。于是,从日军占领南京当天,到嗣后的六个星期中,松井石根和谷寿夫纵兵屠城,在人类历史上写下了日本皇军和构成日本皇军的整个一个民族的残暴和无耻。
屠杀的惨烈程度是难以想象的。58年后的今天重新审视那些当年屠杀场面的照片,仍让人毛骨悚然。有江边的几万人的集体枪杀;有零星的砍头与上百人规模的活埋;有连着江水波涛的成片尸体。据一些幸存者回忆,日军曾用中国人的尸体在南京城中的河上架桥,好多电线杆上挂着一串串割下来的中国人的耳朵。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南京市民和放下武器的中国军人被屠杀者竟达30万人以上。其中,被集体屠杀并焚尸灭迹的有十九万多人,被零散屠杀、尸体经慈善机关掩埋的有十五万多人。
伴随着大屠杀,还有数以万计的妇女被**,很多妇女被**后又惨遭枪杀、刀戳、毁尸。日军还有计划地在全城纵火,被烧的房屋达全城的三分之一以上。无数住宅、商店被抢劫之后,又被一把火烧毁,外国使领馆和外侨财产亦未幸免。六朝故都南京,在这长达六周的浩劫过后,尸横遍地,处处残墙,十室九空,一副屠场景象。
日军的暴行震惊了全世界,连当时日本的盟国——法西斯德国的外交官都在写给本国的报告中,称“日本皇军为野兽组成的部队”。
这就是南京大屠杀的基本事实,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基于这一事实,于1948年11月12日判处南京大屠杀主犯松井石根绞刑,并于同年12月22日执行;中国国防部审判战犯军事法庭1947年3月10日判处南京大屠杀另一主犯谷寿夫死刑,并于同年4月26日将谷寿夫绑赴刑场执行枪决。
三
当然,发生灾难的并不仅仅只有一个南京,沦入炮火之中的也并不只有一个古老的中华民族。本世纪上半叶,全球笼罩在两次世界大战的硝烟中,遍地燃起的战火给全人类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和灾难。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欧洲,几百万犹太人被屠杀,奥斯维辛作为德国法西斯反人类暴行的铁证,被永远保留在大地上了。
奥维维辛不再是个地名,而成了一段历史的象征。提起奥斯维辛,犹太人就本能地想到焚尸炉,想到毒气室,想到那被剥夺了生存权利的岁月。
为此,战后新生的德国和整个德意志民族的几代人都在问自己,当年的暴行为何得以发生?他们不否认自己民族的历史,尽管这历史是那么不耻于人类。
大量的反映犹太人苦难的影片不断问世,最近还有一部《辛德勒名单》轰动整个西方世界……
这事实说明,有着古老文明的犹太民族不是一个健忘的民族,德意志民族是个知道反省的民族。
而在东方呢?历史在人们的记忆中都留下了些什么?
在中国,提起逝去的那段岁月,那段日本皇军在中国大地上横行无忌的岁月,绝大多数人们想到的不是南京城内的30万冤魂,而是《地道战》、《地雷战》,是《铁道游击队》、《平原游击队》,是中国军民把日本鬼子打得落花流水。
在建国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里,国家教育中的英雄主义情绪麻木了几代人的历史神经,使得我们国人少了些耻辱感和沉重感,以至于在某个狂热时期出现了这样的无知:1968年在红卫兵报纸上发出这样的论调:南京大屠杀,日本人杀的是国民党军人,是坏人杀坏人。
历史神经的麻木还在事实上造成了我们民族的健忘症。当中国大地上满是丰田、皇冠,当日本松下、日立电器拥入我们千家万户的时候,还有多少人记得中国国民党政府和中国共产党政府宣布放弃的战争赔款?还有多少人记得我们民族历史上曾经有过的耻辱?
确是耻辱,当我们几万同胞在陷都南京被集体枪杀时,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当时的国际人士对此曾做过这样的描述:“这是一群在麻木中被赶上屠场的猪羊……”而那些妇女呢?上至80岁的老人,下至10岁的女童均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