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默契(第2页)
她在我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抓起筷子,端起自己面前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开始扒拉。
脑袋埋得极低。视线死死咬在碗沿和桌子中间那一小块地方。
“昨天生物考得咋样?你说遗传那大题能拿满分,准不准?”
她一边嚼着嘴里的米粒,一边问。
“九成把握吧。大题三个小问,前俩肯定对,第三问中间有步公式没背准,但思路没跑偏。”
我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骨头炖得很烂。
“英语呢?上次就差两分上一百二,这次能上去不?”
“还行吧。有篇讲环保的阅读理解贼绕,剩下的都正常。”
“正常是个啥数?给个准话。”
“一百一到一百二中间吧。”
“一百一?”她扒粥的筷子猛地一停,手腕僵在半空,“上次都一百一十八了,你这还往下出溜了?”
“妈,那环保阅读是真难,全年级估计没几个能全对的。”
“人家难不难跟你有啥关系?别人能考一百三,你咋就不行?……算了算了,先吃饭,等分下来再说。”
这段对话,从用词、语气到那种挑刺的劲儿,简直是从过去七个月的录音带里原封不动拷贝下来的。
该扬上去的尾音扬上去了,该皱眉头的地方皱眉头了。
表面上看,没有一丝破绽。
但全都是破绽。
从她一屁股坐下,到最后把粥碗喝个底朝天,整整十分钟。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换作以前,只要说到“成绩退步”这种要命的字眼,她绝对会猛地抬起头,那两道眉毛一拧,眼珠子死死盯在我的脸上。
那眼神就像刀子,非得剐出你心底那点心虚不可。
但今天,没有。
她的眼珠子就像被502胶水粘死了。视线只在三个地方来回转悠:她自己的粥碗、桌中间那碟拍黄瓜、以及右前方那道空荡荡的矮墙。
就是不往我的脸上落。
我把最后一块排骨上的碎肉嚼干净,吐出骨头。
她已经端起空碗和筷子,站起身钻回了厨房。
水龙头“哗啦啦”地拧开。这巨大的水流声,硬生生把餐桌上剩下那点没话找话的尴尬给冲进了下水道。
…………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
这间屋子里的日子,就像是一台被重置了系统的旧机器。
做饭、洗衣服、骂我写作业磨蹭、晚上在沙发上刷手机、去阳台接我爸的电话。
一切该有的零件都在转。
排骨该放多少盐还放多少,骂人的嗓门该多大还多大。
但在这些大动静底下,全是细碎的、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最明显的就是眼神躲闪。
我在客厅看电视,她端着盆洗好的衣服从走廊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