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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变(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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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她花了一笔觉得“可能不该花”的钱,或者干了一件“拿不准对不对”的事,她就会用这种极度干脆的语气来掩盖心里的那点发虚。

话音刚落,她拎着那两个袋子,像防贼一样迅速钻进主卧,“咔哒”一声把门给带上了。那动作急促得,生怕我多看一眼袋子里的东西。

周姐换好拖鞋,抬起头冲我挤了下眼睛,笑得意味深长:“你妈今天表现相当不错。我硬拽着她多进了几家店,试了不少套。”

我“哦”了一声,缩回头继续算我的受力分析。

客厅里传来周姐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的声音,接着是茶几上玻璃杯碰在一起的脆响。

没过两分钟,主卧里就传出了动静。

那是塑料袋被撕开的“窸窸窣窣”声,紧接着是木头衣架的铁钩子挂在衣柜金属杆上滑动的“叮当”声。

这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大概七八分钟。

然后门开了。

我妈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直奔厨房准备开火。

她经过我次卧门口的时候,我余光瞥见,她已经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了,重新换回了那件领口起球的灰色家居服。

那些装在纸袋里的新行头,全被她锁进了那个合不严实的旧衣柜里。

那天晚上,周姐没急着上楼,留在我家蹭了顿饭。

吃饭的时候,我妈手里的筷子不停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没吃几口,就忍不住抬头问了周姐第三遍:“周敏,你实话跟我说,下午买的那条裙子,是不是太短了?那要是穿出门去,走在街上不得让人家指指点点的?”

周姐正夹着一根炒青菜往嘴里送,听见这话,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陈芳你是不是有毛病?那裙摆都快盖住你膝盖盖骨了,这叫短?你当自己买的是那种露大腿根的超短裙啊?”

我妈不服气地嘟囔:“怎么不短,以前在镇上,我哪穿过不到小腿肚子的衣服。”

周姐懒得理她这茬,转过头冲着我,像是要揭穿什么天大的秘密:“昊子,你不知道。你妈今天在人家那店里的更衣室试那条裙子的时候,对着里面的落地镜足足照了有五分钟。我在外面试衣间门口等得腿都酸了。她就在里头,一会儿侧着身子看,一会儿扭着腰看,转过来转过去的,跟个小大姑娘似的。”

我妈一听这话,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手里的筷子“啪”地一下敲在周姐的瓷碗边上,急眼了:“你在这儿跟小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老娘那是看那布料紧不紧,合不合身!”

…………

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我妈把那条裙子穿在身上,是在买回来的第五天。

那天是个周三。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嫌天太冷,点了个名就让我们提前散了。

我背着书包走到家门口,拿钥匙拧开防盗门。

时间刚好是下午四点四十分。

门一推开,厨房那边传来熟悉的“笃笃笃”声。

菜刀一下下切在木砧板上,频率不快不慢,节奏感很强。

这是我妈切土豆丝的独有节奏。

在县城这六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过了三个月,我对这种声音已经能形成肌肉记忆了。

我把脚上的运动鞋蹬掉,踩进棉拖鞋里,走到客厅和厨房交界的那道半人高的矮墙隔断旁边。

然后,我停住了。

站在水磨石灶台前切菜的女人,是我妈,但又极其陌生。

她身上穿了一条藏蓝色的过膝半身裙。

那裙子的料子看着挺厚实,带着点弹性的混纺材质。

这裙子并不像周姐常穿的那种包臀裙那么死死贴着肉,但绝不宽松。

它顺着我妈那不算细的腰身往下走,到了胯骨的位置猛地撑开,沿着臀部包裹出一个极其饱满、浑圆的弧度,然后再顺着大腿慢慢往下收,最后在膝盖上方两三公分的地方戛然而止。

她腰上照旧系着那条沾了油点子的旧围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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