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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自荐枕席(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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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但她並没有回头,而是伸手拿起了那张契纸。

“胆子不小,就不怕我將你送回到你舅母那?”

“即是如此,您又何必登程家的门呢?”徐妙雪举著契纸回头,“您不就是想逼我来履行契约吗?”

六爷懒懒开口道:“我哪句话说了?”

“六爷可听过西游戏文那段?菩提祖师持戒尺敲那猴头三记,背著手从寅时中走到亥时末——头一下敲他莽撞求道,第二下点他灵台混沌,第三下——是要他参透这三更天、月牙门、后山松的哑谜,”徐妙雪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但强作镇定,“您这大驾光临程家,不是只为了品一品程家那贗品茶,罚程家一日不许出门吧?您要试我悟性,如今可还满意?”

六爷不急不缓地为即將熄灭的灯添了油,船篷中顿时明亮了起来。

他这才看清她脸上新鲜的指印,嘴角一点淤青肿得老高。

她分明很狼狈,但她脸上的神情绝不狼狈。都是程家的人,她却没有半点贾氏和程老爷的卑躬屈膝,也不知这家人是怎么养出这个硬骨头的。

“你既已经从我这儿跑了,无论嫁给那位曾员外还是你表哥,都是不错的选择,为什么要来履行我的契约?”

“因为您识货——而且您有权力。”

这不就是他来一趟程家要让她看到的吗?他只要抬抬手指,什么曾员外都得靠边站,更重要的是,他对她有兴趣。

她看到了。所以她改变了要跑的主意。

既然都是身不由己,何不赌一次大的。

“贾氏欺我,还要將我卖个好价格,我就是不想让她如意。曾员外是恶霸,但六爷您动动手指就能让他闭嘴——反正都是嫁人,我非要在离开程家之前噁心贾氏。”

六爷盯著徐妙雪的眼睛:“撒谎。”

徐妙雪沉默了须臾。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她不是这样的人,她的选择根本不会考虑到贾氏,哪怕是噁心贾氏,这都不可能是她真正的理由。

徐妙雪是个骗子,谎话张口就来,她习惯性掩藏自己的真实目的,但她意识到在他面前,掩饰才是罪加一等。

“这些选择都要搭上一辈子,但我想用一年的时间来换未来的自由,无论这一年有多困难。”

六爷似乎在品味她这一番话,许久没回答。

他的沉默对徐妙雪来说度日如年。她其实並没有那么大的把握,这样的大人物会对她青眼有加,轮得到她来站著跟他谈契约。

她分明是整个局势里最被动的人。

徐妙雪动了动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狭窄的船篷里仅需三步的距离,她就走到了他跟前,今夜,他们之间没有那道薄如蝉翼的屏风。

徐妙雪仰头注视著男人,她那些用作偽装的坚硬鎧甲在他冷漠的眼光里化为齏粉,可她只能这样,她已经输了。

她曲了膝,伏跪在地上。

“求六爷……垂怜。”

徐妙雪以为这些不带真心的话自己都是信手拈来,但说出口的时候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正可笑地发著抖,分明入夏的风一点都不冷,可她浑身关节都咯咯地打颤,像是有人正在轻轻拨弄一条绷紧的弦。

六爷看到她的长髮顺著她单薄的脊背垂落地上。

她是真的没路走了。

过了许久,安静到她以为自己来错了,她突然听到他笑了一声。是胜利者居高临下、胜券在握的笑。

徐妙雪的自尊被狠狠地锤了一下,碎成齏粉。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来。”

他朝她伸出手。

袖子堆叠在他腕上,宽大的袖口逆著光,里面黑漆漆的,愈发衬得那只修长的手洁白如玉,像是夜幕中那条遥不可及的银河,悄无声息地淌到了她的身边。

这一点都不幸运。徐妙雪只觉得不寒而慄。这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那儿,是狼窝虎穴。

可她也没得选啊

但还是咬咬牙,自己站起来。六爷收回手,折身往角落走去,徐妙雪跟上前,只见那儿放著一缸黑漆漆的小池。

六爷摘下掛在墙上的网兜:“捞一条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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