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2页)
宋瑜微贴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只竖着耳朵细听:脚步声节奏杂乱却带着章法,一点点朝着水道上游的方向挪去。
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淡得几乎听不见,只余下暗河平缓的水流声,重新填满了石室的寂静。
宋瑜微先侧耳静听片刻,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水道上游方向,才缓缓从拐角阴影里探出身。他举着重新点亮的火折子,快速扫视石室,油布下的木箱依旧堆得整齐,地上水渍未干,只又多了几道新的拖拽痕迹,顺着痕迹望去,正是通向水道上游的方向。
他吹灭火折子,借着石室油灯的微光,猫着腰跟了上去。隧道岩壁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因水流侵蚀而形成的凹坑和凸起的石笋,如同天然的屏障,他脚步极轻,每走几步便借着岩壁凹陷隐蔽身形,观察前方的动静。
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装有油灯,一路循着拖拽痕迹与残留的脚步声,很快便到了水道上游的河边,这里的暗河河面略宽,水流却更缓,脚步声又清晰了起来,人影再次出现,不再往前,而是汇聚在河边摇曳。
宋瑜微不敢靠得太前,恰好前方不远有一块半人多高的钟乳石柱,石柱后面与岩壁形成了一个绝佳的、能容纳一人的阴影死角,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躲进石柱之后,屏息静气地往外探视。
这个位置简直犹如天赐,藏身于此,他可以清清楚楚地察看到河边的动静。
只见河面上,一艘窄长的乌篷船正斜斜泊在水边,船身几乎与暗河的墨色融在一起,唯有船头挂着的一盏小油灯,亮着一点微弱的黄光。
只见两个武僧模样的汉子正弯腰从船舱里搬东西,动作麻利地将一个个用粗布裹着的物件递到岸上,另一个人则蹲在岸边接货,将东西往暗处的石堆后挪。粗布裹得严实,只能隐约看出物件的形状,搬起来时还透着几分沉重。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水道上游传来,紧接着,一点更亮些的光晕缓缓靠近——是有人提着一盏琉璃灯走了过来。宋瑜微眯眼细看,来人身穿一身青色长衫,头发束成男子发髻,身形却比寻常男子纤细些。
那人身后还跟着个同样作男性打扮的老者,身形佝偻,脚步放得极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极了贴身伺候的仆从。
岸边那几个正弯腰搬货的武僧瞧见两人,动作猛地一顿,立刻放下手中的粗布包裹,齐刷刷转过身,朝着来人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提着琉璃灯的人走到岸边才停下脚步,指尖轻轻将灯笼往上抬了抬,暖黄的光线瞬间越过帽檐,恰好照亮她未被完全遮挡的下半张脸:线条柔和的下颌泛着细腻的光泽,唇瓣小巧精致,可以想见是个年轻娇俏之人。
宋瑜微的呼吸猛地一滞,几乎要忍不住失声惊叫!
良妃!那竟然是良妃!
一瞬间,他只觉眼前发花,疑心是自己看错了,连忙用力眨了眨眼睛,可灯光下的那张脸却愈发清晰。
就听那人刻意压低了嗓音,却仍掩不住那略带尖细的、属于女子的清润音色,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都搬下来了?”
这下再无半分疑问——确实是良妃!宋瑜微心头如遭重锤,一个深居宫闱的后妃,陛下的宫眷,怎么会在这深更半夜,出现在地下水道的河边?还与这些不明来历的武僧混在一起?无数个疑问涌上来,他只觉心头发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上来,几乎要将四肢百骸都冻住。
最前头的武僧连忙直起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回主子的话,这船刚到没多久,东西都在这儿了,一共十二箱,数目跟单子上对过,没差。”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岸边堆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包裹,随即抬起一只戴着薄皮手套的手,指尖纤细,稳稳指向其中一个半人高的紫檀木箱,声音里没带半分情绪:“把那个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