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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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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行径,哪里是偷?分明是抢。

“你莫要慌张。”宋瑜微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平静无波,追问却愈发细致:“你既是这行里的老手,那批珠子的成色,还记得清楚吗?”

刘工匠皱着眉回想片刻,语气添了几分笃定:“回大人,那批珠子真是难得的上品。颗颗圆润饱满,握在手里温凉润手,对着光看,内里像藏着层朦胧的月华,绝非凡品。小人当时还暗自琢磨,有这等好料衬着,才不算糟践了手艺。”

宋瑜微眉间微微一拧——珠子,是真的。

“那打造屏风时,当真用足了四十二颗?”他盯着刘工匠的眼睛,试探着问。

“并未。”刘工匠答得极快,带着手艺人对分寸的自信,“小人做活向来讲究个恰到好处。屏风上的鱼目、浪尖这些地方,总共嵌了三十二颗,已然够了画龙点睛的意思,再多一颗都显得堆砌俗气。”

“那剩下的十颗呢?”宋瑜微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两道无形的线,紧紧锁着他。

刘三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些:“活计交差那天,还是之前送批条来的那位姑姑。她验了屏风,笑着夸了句‘精致’,便要过剩下的十颗珠子,连同小人凿下来的些碎料一起过了目。她说这等贡品金贵,断不能留半点在外头,当场就把那十颗珠子收回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忙补充道:“小人这里还留着她签押的‘余料回收’单子,红印黑字,说是要入档备查的,小人不敢怠慢,随身带着,此刻就在桌屉里哪。”

宋瑜微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有星子猝然坠入深潭,瞬间驱散了眼底的沉郁。

他要的,正是这个!

“很好。”他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你现在就去取那张‘回收单’。另外,把你方才说的话——从领珠子的批条,到珠子的成色、用量,再到那位姑姑回收余料的经过,一字不落地写下来,签字画押。”

他俯身看向仍僵着的刘三,目光沉沉,却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此事干系极大,牵连着宫里宫外的是非。这些东西,都将是呈给陛下的铁证。你只需照实写下,陛下自会护你和家人周全。”

听到“陛下”二字,又见宋瑜微眼底那片稳如磐石的镇定,刘三心里最后一丝游移也彻底消散了。仿佛吞了颗滚烫的定心丸,紧绷的脊背霎时松弛下来,连带着声音都稳了几分:“是!是!小人这就去!去取单子!”

他说着,手脚麻利地转身奔向墙角的木桌,从抽屉里翻出个用油纸层层裹着的小本子——那是他记了十来年的活计账簿,纸页早已泛黄发脆。他指尖微颤地掀开夹层,抽出一张叠得整齐的麻纸,上面盖着的红印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鲜明。

“大人,这便是那张回收单。”刘三双手捧着纸,恭恭敬敬递到宋瑜微面前。

宋瑜微接过展开,只见麻纸上用小楷写得清清楚楚:“收讫南海明珠拾颗,余料已验,无误。”落款处是个娟秀的花押,像枝含苞的梅,旁边盖着枚小巧的朱印,刻着“景仁宫”三个字——那是沈贵妃的寝宫印鉴。

纸页边缘还留着淡淡的朱砂印泥痕,带着经年的干燥气息。宋瑜微手指抚过那行字,眸色沉沉。

景仁宫的印,沈贵妃宫里人的花押,明明白白写着“拾颗”。

铁证如山。

刘工匠依着宋瑜微的示意,转身要去桌前写供词,可对着砚台里研好的墨、铺开的纸,却涨红了脸,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他局促地搓着衣角,额上渗出细汗,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大、大人……小人……小人自小没读过书,斗大的字识不得一筐,这……这实在写不来啊……”

宋瑜微闻言,眼底并无半分不耐,反倒温和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无妨。你且口述,本君代笔便是。”

说罢,他亲自走到桌案前坐下,将一张裁好的桑皮纸铺展平整,拿起墨锭细细研了研,待墨色浓稠,才提笔蘸了蘸。笔锋落在纸上的瞬间,他抬眼看向刘工匠:“说吧。”

见宋瑜微竟肯屈尊代笔,刘工匠心里最后一点拘谨也散了。他定了定神,从沈贵妃宫里的姑姑如何持批条来传话,到领珠子时内库小太监的模样,再到珠子握在手里的温凉触感、镶嵌时如何取舍数目,最后那位姑姑如何验看屏风、回收十颗余珠并留下单子……桩桩件件,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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