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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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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已不是贪墨,不是私运。

这是谋逆。

火折子在他指间微微晃动,光焰映着箱中幽冷的金属,也映着他眼底翻涌的寒意。

他猛地俯身,双手扣住箱盖边缘,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砰”的一声便将箱盖合严,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铜锁重新落回锁扣,像是将箱中那足以灭顶的秘密,暂时牢牢封存进黑暗里。

四周的武僧早已被他方才那番震怒唬得没了半分气焰,一个个垂着头站在原地,噤若寒蝉。此刻见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动作又这般利落决绝,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他的身影,满心仓皇地等着他下一步的示下。

宋瑜微知道,他必须赶紧离开这里。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的秘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再查下去,而是活着把这个消息带出去!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骇,指节在袖中悄然掐入掌心,借那一点锐痛稳住心神。面上却重新浮起几分惯有的倨傲与不耐,仿佛方才的震怒不过是对下人失职的寻常训斥。

“罢了!”他冷声开口,语调里满是轻蔑,“看你们这副糊涂样子,也问不出什么名堂!珠子的事,本管事自会向上禀报——是赏是罚,自有公断,轮不到你们在这儿战战兢兢、装聋作哑!”

他挥了挥手,动作轻慢,如同驱赶蝇蚋,眼神甚至懒得再落在他们身上:“此地污秽不堪,潮气蚀骨,本管事不便久留。你们速将货物清点入库,封条重贴,水渍擦净——若再出半点差错……”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扫过众人,“仔细你们的皮!”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十指早已攥得发白,掌心冷汗涔涔。

必须尽快返回地面,返回罗汉院,再设法回宫,将此间事告知皇帝——御尘,你的江山,如今分明暗潮涌动,危如累卵……

心跳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就在宋瑜微以为可以如此脱身之际,冷不丁身后倏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宋贤君,请留步!”

他心头剧震,正欲疾步向前奔去,一道黑影已从侧后闪出,那人也是一副武僧打扮,显是刚才就混迹在众人之中,然而眼神直如鹰隼锐利,他向宋瑜微狞笑一声,右掌如刀,直劈他后颈;左手同时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宋瑜微只觉眼前一黑,喉间腥甜上涌,整个人便软软倒了下去。

昏迷之前,他听见那人俯身在他耳边,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贤君好胆量,王爷定是赏识的,可惜了——”

78、

烟,是宋瑜微最先感知到的。

不是地下暗河的湿腥,也不是火折子的桐油刺鼻,而是木料燃烧时独有的焦苦,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余韵,那是承天寺特有的味道,寺里的梁柱,皆是老香樟与楠木所制。

他猛地呛咳起来,喉间如灼,眼皮沉重似铅。挣扎着撑起身子,视线模糊中,只见窗棂外火光冲天,头顶的屋梁“噼啪”作响,火星裹着焦木碎屑,像血色蝴蝶般在屋里纷飞。

浓烟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后颈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昏迷前发生的一切。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厢房,陈设简单,却也雅致,显然不是寻常僧舍。

而几步之外的罗汉榻上,静静伏着一道素白身影。

宋瑜微心头一紧,撑着榻沿探过去,指尖刚触到对方的肩,人便软软地歪了过来——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鼻间早已没了气息。

这是个年轻的女子,身上穿着件干净的、上好的软缎制成的月白细布裙。宋瑜微心头一动,这穿戴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更不可能是寺庙中的仆妇。可她是谁?为何会和自己一起被关在这着火的厢房里?无数个疑问涌上来,他却连靠近细看的时间都没有,窗外的火苗已舔舐着窗纸,焦糊味越来越浓,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没时间耽搁了,他踉跄着扑到门边,用力去拉门栓——纹丝不动!门栓似乎被人从外面用什么东西死死抵住了。

他又扑到窗边,双手死死扣住窗棂,只觉触手滚烫,木料已被烤得发烫,原本能推动的木窗,此刻却纹丝不动。

再低头细看,才发现窗棂外侧被钉了粗长的铁钉,钉头深深嵌进木框里,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他低咒一声,抬起脚狠狠踹向窗扇,“砰”的一声闷响,木窗只晃了晃,震得他脚踝发麻,窗棂上的火星却掉得更急,落在他的衣摆上,烫出几个小黑洞。

退回房子中间,他再一次打量起四周,这间厢房本就简陋,除了一张罗汉榻、一张方桌,再无其他物件。方桌上空空如也,连个茶杯都没有,罗汉榻的木腿结实却无法拆卸,他甚至找不到一块能用来撬铁钉的硬物。浓烟越来越浓,他的视线开始发花,气息也变得急促,胸口像被巨石压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焦苦的灼热感。对方就是要让他和这女子一起,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火势愈烈,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屋顶的青瓦噼啪炸裂,裹着火星纷纷坠落,砸在青砖地上,碎成齑粉。窗棂早已烧穿,火舌如赤蛇窜入,舔舐帐幔、案几……一切可燃之物皆在烈焰中扭曲、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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