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1页)
这两物的意象叠在一起,分明就是一句无声的话——晚儿看见了。
翻到第二页,两个棍子小人依旧是孩童信手画来的模样,一个躯干画得窄窄的,像根细柴禾;一个却画得宽宽胖胖,裙摆处特意拓了道粗弧线。宋瑜微只扫了一眼,便品出其中的巧思——那窄瘦的身形,分明是“良”字的夸张变形,竖笔被拉得纤长,横折钩化作微微外扩的肩头;而那宽胖的轮廓,正是“雍”字里“隹”部的写意,裙摆的弧线暗合着“雍容”的丰腴感。
两个小人脚边,摆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边角画得歪歪扭扭,上面却端端正正拓着个“卍”字,只是最后一笔拐得太急,像孩童没握稳笔。宋瑜微指尖轻轻压在那符号上,心头已有了答案,宫里佛堂的经卷封皮上,最常见的便是这纹样。
掀到最后一页,只剩那宽胖的小人立在纸上,四方形的物件紧紧贴着她的裙摆,而那窄瘦的身影已不见踪影。
宋瑜微将小册子慢慢地合上,心头阵阵发沉,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出一丝笑意……晚儿,好个七窍玲珑心的女子,好个……淑妃娘娘……
54、
宋瑜微将那小册子紧紧攥在掌心,糙纸的边缘硌得指腹生疼,却远不及心头的焦灼。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陛下。雍王妃是雍王的正妃,良妃是太后眼前最得力的人,这两人私下相会,若说背后没有雍王与太后的影子,他断断不信。只是这潭水究竟有多深,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却不是他此刻能看透的。
按先前的安排,傍晚之前,慈宁宫定会来旨意,太后要出宫礼佛的事已是板上钉钉。谁也说不准这趟出宫藏着什么动作,必须得防。而他明日就要随驾前往行宫,若今夜之前不能将消息递到皇帝耳中,恐怕就再难有机会了。
可难就难在如何寻到这个机会。
他如今已成后宫中的众矢之的,暗中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若于此时贸然求见,只怕是要打草惊蛇……一时间,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涌,却没一个稳妥的法子。
恰在此时,范公端着盏安神茶推门进来,宋瑜微心头忽然一动,快步迎上去接过茶盘,轻轻搁在案上,又不由分说拉着范公在杌子上坐下,将册子摊开,把晚儿传信的来龙去脉、眼下的难处一五一十说了,眉心紧锁道:“范公,您见多识广,可有什么稳妥法子,能把这消息递到陛下跟前?”
范公在原地沉吟了片刻,布满沟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忽然,那双昏沉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锐光。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君侍,您忘了?陛下早就给您留了条最稳妥的路。”
宋瑜微一愣,茫然地看着他:“什么路?”
范公抬眼望向书斋门外,那两名侍卫正笔挺地立在廊下,银甲在日头下泛着冷光。“您瞧那几位侍卫,”他声音更轻了,“陛下派来的人,每日酉时准时换班。换下的人按规矩,得回御前侍卫处,向方墨总管复命……这可是陛下亲手布的线,走的是明路,任谁看见了,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宋瑜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侍卫,只觉醍醐灌顶。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些侍卫明着是护他安全,暗地里何尝不是陛下留给他的通路?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的焦灼散去大半,亮得像燃着簇火苗。指尖在册子上轻轻一点,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快:“对……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定了定神,宋瑜微走到书案前,略作沉吟,展纸提笔,廖廖几笔,勾勒出一枝疏梅,二朵绽放,再小心将这方手帕大小的画纸仔细叠成四折,旋即从案上取出一本二指厚装帧已毕的册子,将画纸夹进书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门边,对着廊下朗声道:“请值守的侍卫进来。”
两名侍卫闻声对视一眼,左侧身形稍高的那位立刻上前,刚到门口便单膝跪地,垂着眼帘,视线稳稳落在青砖缝隙处,姿态恭谨却无半分谄媚:“君侍有何吩咐?”
宋瑜微将那本学生习作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琐事:“这是先前在内学堂时,孩子们的一些涂鸦习作,我让人誊录成了册子。新任教习怕是不熟悉他们的底子,或许能用上。你换班后,劳烦交给方总管,让他尽快转至内学堂去。”
侍卫双手接过册子,入手微沉,封皮的蓝布带着一股温软。他低头应道:“属下遵命。换班后必亲手交与方总管,绝不敢耽搁。”
宋瑜微微微颔首,没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