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1页)
“当然不。”我从他手里取回信,随手揉作一团,掷进垃圾桶,“那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必理会。只要阶级不变,他俩就断无可能。就算文小姐真的赴约了,蓬莱就这么点大,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若真把信给了文小姐,反倒是害了穆珂。再被文家抓到,等着他的可不会只是一场单纯的毒打。不如就此作别,忍个五六年,待这个国家一切尘埃落定,说不定他们还能再续前缘。
“逃到国外,去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宗岩雷看了眼垃圾桶道。
我站起来,转身笑着看向他:“少爷,就算去国外也要吃饭吧?一个男仆,他拿什么养活文小姐?再者,一辈子躲躲藏藏的,我想也没什么幸福可言。”
“可是,如果文小姐愿意呢?”宗岩雷眼瞳半遮着,冷色的双眸被灯火染成温暖的琥珀色,“如果她愿意吃苦,愿意躲躲藏藏,并且为此感到幸福,你仍然认定,他们不会有好结果吗?”
他一边问着,一边握住我的半边脸颊,轻抬起来,低头吻了吻我的唇。
“短暂的幸福是爱情带来的错觉,长久的不幸,才是客观现实。”呼吸交叠,温度贴近,我顺着他的带动试探性地加深这个吻,舌尖才刚探出一点,还未来得及真正触碰,宗岩雷却忽然向后退开了。
我怔了一瞬,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得逞似的低低笑出声。
“那要怎么办?他们到底要怎样才能在一起呢?”他的唇边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认真做着思考。
灯影落在他脸上,表情并不分明,可唯独那双眼睛,明亮得惊人。
“阶级如果无法改变,那就毁掉。把蓬莱的贵族全都杀掉吗?掀起一场……属于沃民的革命?”
第58章不如,边玩边等吧?
身为蓬莱贵族,又与王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的这番话着实有些耸人听闻。
我当然不会以为他是真心这样想的。若杀光所有贵族,他、巫溪俪,甚至宗寅琢又该如何?
这位大少爷,怕是在试探我的口风。
或许,人狩事件时我的说辞,并没有完全取信于他?
“少爷,您这主意也太血腥了。”我靠过去,下巴搁在他的肩膀,整个人倚进他怀里,“干什么非得打打杀杀的?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不行吗?”
宗岩雷静默片刻,顺着我的话改口道:“确实,太血腥,太激进了。”他将手轻轻按在我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只要沃民发起革命,这个国家就会变得更好吗?破坏秩序远比建立秩序要容易,但旧制度的终结,未必就能催生出更优的新制度。哪怕动机是正义的,谁又能保证一定会产生良性的结果?”
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站在蓬莱人的角度,激进的革命带来的是国家动荡、制度失序;是群体失去理智、暴力横行;是经济的必然衰退、资本外流。
所以,就算要革新,他们也会更倾向于隐秘而精准的“局部手术”。在不触动核心利益的前提下,一点点更换掉那些生锈的齿轮,由此来消解底层足以引发暴乱的抗议和戾气。
若将蓬莱比作一艘巨轮,蓬莱人是甲板上锦衣玉食的看客,沃民则是没入水中、赤足推船的奴隶。
当船身开裂,蓬莱人急于修补裂缝以保全现状;但对于早已身处淤泥的沃民来说,毁灭不是终结,而是解脱。
即便巨轮沉没,即便所谓的革命是一场玉石俱焚的豪赌,结局再坏,还能比这冰寒刺骨的深渊更坏吗?
然而,我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宗岩雷希望我怎么想。
“是啊,您说得对。”我更往他怀里缩了缩,“您说的,都对。”
背脊上的手停顿下来,过了会儿,他说:“我们好像迟到了。”
“早就迟到了,谁叫您日理万机呢。”我失笑道。
话虽如此,我们两人却都未挪动分毫。就这么静静相依着,直到久不见我们现身的以悠打来电话催促,我和宗岩雷才姗姗动身赶往宴会厅。
一进宴会厅,哪怕视野仍旧有一点模糊,我也能清晰感觉到那些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数量众多的目光。
不过,巫溪晨死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加上……贵族宴会,除了我,怕是全场再找不出第二个沃民,会引起关注也在情理之中。
大概是顾及我视力尚未完全恢复,宗岩雷整晚几乎是走到哪儿都带着我。于是,一个晚上下来,我不是在同人打招呼,就是在打招呼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