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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钩子的大吊车(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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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白眼。漠视。偶尔有热心的售货员,倒反过来向我请教这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新型玩具,是不是新进口的外国新产品,等等。白费口舌,只得自己低头贴着玩具柜台一家家耐心寻访,然而,不仅根本没有两个钩子的大吊车,就连一个钩子的大吊车,也没有踪影。

就好像世界上的玩具商,根本还没有制造出这种两个钩子的大吊车。

我在失望和沮丧中,恍然顿悟,这种所谓的两个钩子的大吊车,必定是阳阳这个小坏蛋自己想象和虚构出来的了。

我给阳阳的妈妈打电话说:我根本不知道那两个钩子的大吊车是什么样子的,让你儿子把它给我画出来。

大吊车的图样很快就寄来了。一辆两个钩子的大吊车堂皇地立于白纸中央,形状像一只蓝白相间的风筝,只是顶部竖立的那两根金黄色的辫子,朝天翘立,怒发冲冠。除了他自己以外,大概没人能看明白那是个什么东西。

若是按图索骥,我即便找到月亮上去,恐怕也是徒劳。

我对于购买这种两个钩子的大吊车已不抱希望。谁能知道那个4岁的汽车迷汽车大王,是否在同我们开一个关于发明新型汽车的玩笑呢?

就在我几乎快要把两个钩子的大吊车彻底忘记的时候,忽然有一日,就在我住处不远的一家新开的小商店里,有什么东西从我面前匆匆掠过。一辆壮硕的汽车,从柜台凌乱的货架上,猛地开足马力,朝我冲了过来。

我定了定神,用眼睛慌慌地将它接住。没错,真的啊,真的是一辆两个钩子的大吊车——白色的车头,蓝色的货斗,背脊上向上翘着两根并列的金黄色起落杆,杆的顶尖部坠着两根精巧的黑色弯钩,用线绳系着,晃悠晃悠的好可爱。在起重臂的两端,有两只小小的把手,轻轻一摇,那钩子便悠悠上升,再摇,又缓缓下落。

正是我寻遍无着、踏破铁鞋的两个钩子的大吊车啊!

是新来的货么?我问。回答是:店里就试着进了两辆,刚开包。

顾不得问价,付了钱,抱着车就跑,唯恐它会自己开走。回到家便打电话。这回轮到妹妹吃惊,说你还真当一回事呀,他怕是已经忘干净了呢。旁边有声音大叫,说没忘记,我说上海有北京也一定有吧。大姨妈你要快点把它带来杭州给我……

放下电话,对着这辆让我牵念数月的玩具吊车久久出神。它曾经活跃于我们的想象与疑问之中,我寻找它似乎只是为了证明它是否真的存在,当它终于出现时,一个孩子的戏言突然变得如此庄重和诚实。我知道自己内心的欢欣,更多的不是来自买到了两个钩子的大吊车这件事本身,而是由于实现阳阳那一个小小的愿望,却给予了我许多的真诚和信任。

两个钩子的大吊车体积太大,把它“运”回杭州,还真是件麻烦的事。

一直没找到朋友托带,它便静静地藏在我的衣柜里,权当车库。

阳阳已等得不耐烦了,每次电话都急急地催问。

被逼无奈,大姨妈就告诉他说:大吊车已经自己开到杭州去啦,但是公路上有许多汽车,它太小了,只好慢慢开,开到杭州要几个月呢。

阳阳在电话里笑起来,对这样的解释很满意。他很高兴两个钩子的大吊车是自己开回杭州去的。他的等待变得十分耐心。下一个星期他问我,大吊车现在开到了什么地方?我说大概是天津吧。后来他就开始自己来安排大吊车的行车路线(他非常喜欢看天气预报,因此对城市的排列十分熟悉)。他不断地向全家报告,大吊车现在已开到了济南——青岛(顺便旅游一下),再就是武汉——南京,途中居然还拐到西安去了几天,后来不知为什么在上海停留了很长的时间(他说大吊车要回去看朋友,他一直认为大吊车是在上海出生的),我猜他是为了给我留出足够的时间到达,否则从上海一出发,终点站杭州就在眼前了。

眼看他的大吊车已驶上海,我急得火燃眉毛,终于物色到一位坐飞机的朋友,从空中起吊,超过阳阳那辆尚在公路上慢慢行驶的大吊车,先期抵达杭州。

那辆两个钩子的大吊车终于开进他的房间时,他说:开了这么多的路,一点都没坏啊。

我始终不明白,阳阳那鬼精灵,难道真的相信大吊车是从公路上开回杭州的么?还是他故意在配合和成全我的小小幽默?

后来的故事,如同我们预料的那样,他在长达几个星期的时间里,对其余那百十辆玩具汽车视而不见,整天就同那两个钩子呆在一起。他尝试用那两个钩子,不厌其烦地起吊他的小板凳和所有能够挂在那钩子上的重物——当然,两个钩子的大吊车命运可想而知,等到大姨妈春节回杭州探亲时,那辆大吊车上,已经连一个钩子都没有了。

面对残缺不全的大吊车,大姨妈仍然没有忘记去问阳阳:

——那次你去上海,是在哪儿发现两个钩子的大吊车的呢?

——在商场里的一只盒子上。他仰着头回答,妈妈买东西的时候,我自己看见的。

我恍然。他只有那么一点儿高,所以他看见了柜台底下的东西,而他妈妈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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