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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鄱阳浪起(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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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顶只有三丈见方,却悬了万仞高空,下方云涛如雪,偶尔被山风撕开一缝,露出深不见底的青黛。

一张石案,两盏松灯,灯芯浸在松脂里,燃得极稳,连风都吹不斜。

石案上,一张两尺宽的木纹石棋盘,其上黑白相间的棋子而,有若天空之星辰。

天师著一领月白道袍,袍角绣著雷纹,每一道雷纹里皆藏著细若髮丝的电光,偶尔“噼啪”一闪,照亮他指间夹的那枚黑子。

对面青衣真君,衣色如山嵐,袖口却滚了一线天青,像是把山里最浓的一抹雾缝在了身上。

天师落子,子与石盘相触,“叮”一声,脆若碎玉。

“真君,吾这一子如何?”

黑子落在棋盘正中,像一滴墨坠入清水,瞬息晕开,竟在盘面上映出一座虚虚的鄱阳湖,水波微漾。

真君两指拈白,指尖莹润,像捏著一粒小小月光。他沉吟片刻,忽地抬眼,眸中映出远处鄱阳湖上空的一缕云—一那云形似龙尾,正缓缓扫过日头。

“天师这一子,下得甚妙。”

语罢,白子落下,正抵在黑子喉口,湖面虚影顿时碎成银屑。

天师朗声一笑,抬手一拂,盘面银屑重新凝成水镜,镜中现出鄱阳湖口,一条银白小龙破水而出,鳞甲尚带裂痕,却掩不住眸中寒星。

“真君可曾听闻?鄱阳龙王出关当日,便与抚河、修水两龙君做了一场。拖著那戳灵戩,打得二人望风而逃。”

真君抚须,须色如漆,在松灯下泛著幽蓝:“小儿辈,倒有些趣意。”

声音不高,却压得松灯火焰微微一低。

天师再落一子,棋盘“嗡”地一声,似湖底暗涌。

“我与她父王有旧。甲子魔乱时,我二人並肩,他持戳灵戩,我掌五雷印,自赣江杀到鄱阳,血把江水染得发黑。战后,他失踪,我闭关了三十载,再出来,便已物是人非。”

说到此处,天师指节微紧,那枚黑子“咔嚓”一声,竟生出裂痕,像一道小小闪电爬过。真君抬手,覆在天师手背,掌心温度透过道袍,像一缕暖泉。

“如今他女儿扛旗,也算薪火未绝。”天师吐了口气,裂痕里的电光悄然熄灭。

真君闻言,稍作沉吟,便是抚须笑道:“且看这一辈,能否续得上那份悍勇。”

鄱阳湖上,日光正好,风从东南来,带著一点桂花的甜。

湖面像一匹被熨平的绸,偶尔被鱼吻啄出一个小涡,转瞬又自己抚平。

敖葵儿捧一杯奶茶,杯壁凝著细密水珠,像缀了一粒粒透明鳞甲。她悬在十丈空中,赤足,脚踝上系一根红绳,绳头坠两片小金鳞,风一过,鳞甲相击,“叮铃”细响。

她吸了一口,珍珠在齿间滚过,嚼得慢条斯理,眼睛却亮得像两粒被湖水洗过的黑曜石。水下,一道白皙身影破开碧色,像一柄玉梭。

李余赤著上身,脊背线条被日头镀上一层银,水珠沿著背沟滚落,像一串碎钻。

他猛地一个折身,自水下激射而出,带起一道弧形水幕,水幕在空中被阳光一照,竟现出一弯小小彩虹,恰好笼在他头顶,像给他加了一顶七彩冠。

敖葵儿看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敲,敲得那层水珠簌滚落,像落了一场急雨。忽地,李余扬手,湖面“嗖嗖”窜起数十道水箭,箭鏃锋利,日光下闪出一点寒星,直奔她面门。

敖葵儿身形一晃,原处只留一抹红影,水箭穿影而过,箭头却像被线牵著,陡然折弯,追著她后心而去。

她回身,小口微张,一缕白雾吐出,雾中隱有龙吟,水箭一触即化,散成漫天晶屑,被风一吹,扑簌簌落在湖面,像下了一场碎玉雪。

李余立於浪尖,胸口起伏,水珠顺著锁骨滑到胸腹,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带水,啪一声拍在自己额头上,声音清脆,带著点懊恼。

“唉——”

嘆息声被风揉碎,散在湖面上。敖葵儿缓缓降下,足尖轻点,落在他面前一尺处,湖水自动分开,像给她让出一块圆圆的小岛。

“无须气馁,吾乃鄱阳龙王,天下水法,能伤到我的,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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