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阵尸之理(第1页)
青泉长老。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没有繁复的阵纹装饰,简单得像个凡间的教书先生。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刻,他手里正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他对着面前的红泥小火炉,一下一下,轻轻地扇着风。动作不急不缓。充满了某种奇异的韵律。炉子上放着一个陶壶。壶里的水已经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在悬崖边的风中迅速消散。听到苏铭刻意放缓的脚步声,青泉长老头也没抬。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那个红泥小火炉上。“终于舍得来了?”他的声音很淡。没有喜怒,就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苏铭心中猛地一紧。他不敢怠慢。他快步上前,在距离石桌恰好三丈的位置,规规矩矩地站定。这个距离,是晚辈面见长辈最合适的礼貌距离。苏铭双手交叠,举过头顶,一揖到地。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大礼。“弟子苏铭,拜见长老。”苏铭的声音清朗,透着诚恳。“弟子俗务缠身,未能及早前来拜见。弟子来迟,请长老恕罪。”院子里陷入了寂静。只有风声和水沸腾的声音。青泉长老没有看他。他甚至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那把破蒲扇依旧在半空中划出平稳的弧线。一下。两下。三下。苏铭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他的脊背紧绷。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过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陶壶里的水汽猛地冲开壶盖,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青泉长老这才放下蒲扇。他伸手拎起滚烫的陶壶把手,将沸水注入旁边的茶盏中。“起来吧。”青泉长老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站着不累吗?”苏铭这才缓缓直起身子。他没有乱动。他依然垂着双手,恭敬地站在原地。青泉长老将茶壶放回炉子上。“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是。”苏铭依言走过去。他坐在石凳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就像是一个等待先生检查功课的蒙童。青泉长老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越过升腾的茶香,落在了苏铭的身上。他的目光在苏铭那件紫色的真传道袍上停留了一瞬。“筑基了。”青泉长老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成真传了。翅膀硬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才想起来这半山腰上,还有个记名师父?”苏铭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老头说话,还是这么一针见血。“弟子不敢。”苏铭深吸一口气,语气越发恭敬。“弟子绝无此意。只是……从北境回来后,事情一件连着一件。问心阵、筑基、拜师,事务实在繁杂,一直未能抽身。”苏铭没有找借口,只是陈述事实。“今日,弟子去庶务殿接了长线任务。想到马上就要下山历练,归期不定。这才猛然惊觉,还未正式来这听涛小筑拜见过长老。”苏铭低下头。“是弟子失礼。长老若要责罚,弟子绝无怨言。”青泉长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风似乎停了。片刻后,青泉长老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还算有点良心。”他收回目光。那股压在苏铭心头的无形威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石桌上落下斑驳的碎影。青泉长老放下手里的蒲扇。他端起那个粗瓷茶壶,给自己面前的茶盏倒满了一杯茶。茶水橙黄透亮。一股极淡的清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他没有给苏铭倒茶。青泉长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他浅浅地抿了一口。他的神态极其放松。“那‘八门迷踪残阵’。”青泉长老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问苏铭吃过饭没有。“参得怎么样了?”苏铭心中猛地一凛。来了。这就是今天的正戏。这也是他第一次见面时,青泉长老留给他的考题。现在来问,就是正式的考校了。没有过关,今天这扇竹篱门,以后恐怕就再也进不来了。苏铭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海中迅速整理着自己的思路。他将自己在铁壁关那些无数个不眠之夜里推演的数据,重新在眼前过了一遍。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迎上青泉长老的目光,如实答道:“回长老,弟子愚钝。”苏铭的声音平稳。“至今未能完全破解此阵。”这句话说出来,苏铭心里反而踏实了。他没有撒谎。解不开就是解不开。在这个级别的阵法大师面前玩弄虚词,那是自寻死路。青泉长老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嗯”。没有责备,也没有斥责。“说说看。”青泉长老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参到了哪一步?”苏铭坐直了身体。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弟子在铁壁关戍边时,每逢夜深人静,便会拿出那枚玉简推演。”苏铭的语速不快,确保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清楚。“那阵法的内部逻辑,就像是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首尾相连,互为因果。牵一发而动全身。弟子无论从生门还是死门切入,最终都会陷入死循环。”青泉长老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后来,弟子在修复铁壁关护城大阵时,忽然有了一丝明悟。”苏铭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弟子用那残阵,参悟了‘阵如活物’的道理。”青泉长老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弟子发现,那枚玉简里的阵法,不是单纯的‘坏掉的阵’。它不是被人一刀切断的死物。”苏铭抛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结论。“它是被某种极其暴力的外力扭曲过的。它在漫长的岁月里,为了维持核心不崩溃,本能地进行了自我修补。它是一个‘阵尸’。”青泉长老端着茶杯的手,悬在了半空。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抹异样的光彩。“阵尸。”青泉长老咀嚼着这两个字。“有点意思。”:()穿成老爷爷后的怕死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