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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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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冉月默默站了一会儿,不作声响,转身出了阁门。

院中蒋纹、赵玉熹和江映三人皆穿着素白色衣裳,并排立着,见她出来,纷纷恭身行礼。师冉月只摆了摆手阻止她们出声,不曾停下脚步,也不多言,独自一人越走越快,直至清和殿。

清和殿依旧昏暗,甚至几乎连一丝人气儿都没有。

烟水和近黛都不在,唯有薄枝和栖洲守在殿门口。师冉月叹气道:“陛下呢?”

“禀娘娘,陛下下午喝醉了酒,睡了一会儿,方才醒了便说要出去转转,不许人跟着。”

“近黛呢?”

“近黛姑姑不在京中。”

师冉月便也不管她们,自己进了清和殿,借着仍燃着的一点微弱烛光,看见桌案上摊开着《诗经》、《楚辞》并其余基本古籍,旁边还有一张纸上工整写着几个寓意上佳的字。

奏疏则一并被放在边角,似是有人专门整理过,却被弃置一旁,已经落了好几日的灰。

复景年间,休养生息,而后用兵平叛,似乎一切平定,而能平安康乐,故而改元。

然则事实却是用政过激,兵乱扰民,比起大化年间虽有所安定,却收效甚微。

这个原本似乎并不该属于他们的王朝真真正正是大厦将倾,似乎已经到了端木玄亦心死,渐渐听之任之的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师冉月突然有些鼻酸,自己却不知是为了什么。她背过身去深吸了几口气,再环顾四周,偌大的正殿比起当年密室般的楚王府书房还要清冷幽暗几分。

端木玄不大喜欢原先这宫里伺候的人,因此除了岑嘱全一个掌事太监,余下能在这殿内近身侍奉的都是影卫中人,确如影子一般悄无声息。

罗幕和香径才赶到这殿外来,微微喘着气,站在门外道:“娘娘,陛下在坤宁殿,似乎有些醉了,一定要亲自哄二公主入睡,公主哭闹不止,怎么也哄不好。陛下还叫人让合月姑姑将太子殿下也领了去——您还是快回去看看罢!”

师冉月登时觉得眼前一黑,手指按住桌角,稳了稳身形,定神往坤宁殿回。

坤宁殿果然正灯火通明。

端木汐幼小却洪亮的哭声无序地扰动着每一个人的心神,只有端木玄执着地抱着她哄着她,异常地耐心且慈爱。闻见周围宫人向师冉月行礼的声响,他亦未曾抬头,直到她走到他的身旁,微凉的手指抚上他的手,慢慢握紧,像是水生的藤蔓。

端木玄僵直着身体,不作声响。

师冉月轻叹着,开口时嗓音竟黏腻着,还带着些哭腔,于是只是轻唤了一声“陛下”便失了声,短促的像是飞在空中的大雁被骤然射中咽喉的箭矢打断了长鸣。她又扭过头去,不知过了多久,低着头转过身来,沉声道:“天晚了,明日还有早朝,陛下早些歇息罢。”

说着,又令木莲不顾端木玄反应,直接将端木汐抱离了他的怀中,快步离开了正殿。合月得了她的首肯,也拉着频频回头的端木玦离开了坤宁殿。

端木玄仍保持着半抱着襁褓的姿势,眼睛直愣愣的,活像痴傻了。

音儿瞧着二人的样子,心中长叹,用眼神屏退殿中余下众人,与岑嘱全一道缓缓闭紧了沉重的殿门。

烛光摇晃了一瞬。

师冉月吸了吸气,尽力冷声道:“不过是失了一个妃嫔生的孩子。。。。。。陛下向来也不大看重子嗣,做出这般样子,是为了给谁看?”她目光轻轻落到一旁,屏着气,又道:“你根本就不难过,期待也是装出来的,如今这般疯魔也是装出来的——你怕人说你做人父亲也冷心冷肺。。。。。。你——”

“别说了!”端木玄转身,声音尖促。“。。。。。。师冉月,你又何必——”

何必说出口呢,何必打破原本的默契呢。

师冉月猛然惊醒般止住话,却莫名觉得有些爽快,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可却鼻酸着控制不住地让泪水盛满了双眼。

她觉得他们都疯了。

满室烛火的灯影凝固在暗金的纱幔上,连外面的树影都似窗纱的印画,滞涩在幽暗的春夜里。两人半身背对着,各自低着头,似是两座失了神智的雕像,更似是台前被剥下精致面皮而无措遮羞的优伶。

偏似恰赶在此时,岑嘱全在殿外拔高了略有些颤抖的声音,道“陛下,娘娘,贤妃娘娘在殿外求见!”

端木玄骤然放松了表情,甩了甩手臂,沉声教她进来。师冉月却急促地回转过身,背对着殿门,低首擦了擦眼角,才在那人的裙裾扫过门槛的那一刻回转过身,摆出一点平和的神态。

徐聆雨像一束开在夜里的花,摇曳着飘进殿里,没有注意到尚未散去的满室狼藉,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悠悠行礼道:“臣妾来向陛下和娘娘道喜——凤宁阁的孙才人有喜了。”

师冉月微微愣神,瞟了一眼端木玄,匆匆开口道:“是吗。。。。。。孙才人现在可还好?”

“孙才人如今好着呢。孙才人的胎已三月有余,如今已然稳妥,臣妾才敢来向陛下和娘娘禀报。说来臣妾也想替她向陛下和娘娘讨个封赏,有您二位福泽庇佑,也好保佑皇嗣顺利降生。”

徐聆雨眼角点着玫红色的脂粉,在白净的脸上似是绽开一朵曼陀罗。师冉月闭开她的视线,只低下头,盯着自己与端木玄并排交叠的衣角,未置一词。

“传朕旨意,才人孙氏有喜,赐玉如意一柄,福禄香囊一对,赏金五十两。。。。。。才人俞氏诞育皇嗣有功,晋位充仪,以示抚慰。”

“臣妾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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