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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大师叶泽民

如果说朱玉兰老师在我幼小的心田里播下了文学的种子，叶泽民老师就是催生这颗种子发芽、成长的好园丁。在那个红色年代，是语文大师叶泽民老师让我认识了孔子、毛泽东和鲁迅三位伟人，让我贫穷的童年得到丰盈的文学滋养，认识到孔子的智慧、鲁迅的枣树精神，认识到“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毛主席是人民的大救星”的朴素真理，坚定了“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的人生方向，“誓做革命接班人”。我心目中的叶泽民老师，是将政治、历史与文学结合在一起的语文大师。

一个和十个

新建的龙眠小学，位于木鱼山上。其实，木鱼山不是山，它是四周环田的一座孤独的土坡，很难和山联系在一起。传说投子寺被奉旨拆除后，寺内的千余僧人离开凤凰山，成了四方游僧，在下山途中，不知道哪位僧人遗落了一只木鱼，千百年来，最终幻化成山。

新学校受生源影响，采取复式班，一二年级编在一个班，三四年级编在一个班，五年级一个班，一共只有三个班。复式班课程表上午二、四年级，下午一、三年级，但不是本年级课程时，学生仍然可以一同听课，这样往往成绩好的一、三年级学生，可以跳级到三、五年级。

升入三年级时，和四年级一个班。语文老师是叶泽民老先生。称呼其老先生，因为在小学校里，他年龄最大，将近五十岁。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叶老师是真正的老学究，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叶老师一米八的高个子，面容清癯，高颧骨高鼻梁上，架一副宽边黑框眼镜，胡须飘逸，双手总是交叉着背在身后，那形象和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马三立颇为相似。

叶老师平时骑一辆半旧的自行车，也许是个子高弯腰骑车的缘故，有些驼背。传说叶老师出身富农家庭，小时读过私塾，学生时代在开明书店出版的《中学生》杂志发表过作品，南京金陵大学文学院毕业，深受徽州人陶行知的影响，心怀“惠泽人民”的教育志向，取学名“泽民”，积极推行“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教学做合一”的教育主张。

从1968年开始，在国家相关政策的影响下，教师纷纷返回原籍，全县公办中学、小学下放到所在公社、生产大队，由贫下中农管理。出身富农的叶泽民老师回到他的家乡龙眠乡，参与筹建龙眠小学，担任语文老师，实现他“惠泽人民”的教育理想，同时接受贫下中农的监督。

叶老师接到一项非他莫属的政治任务——选拔学生参加全县“评法批儒”演讲比赛。叶老师创作了一篇三千字的批判儒家代表人物孔子的文章，题目叫作《一文钱的故事》。故事的大意是，孔子带着他的两个学生子路和颜回周游列国，宣传他克己复礼的思想，可惜处处碰壁，穷困潦倒，饥寒交迫。一日，他们师徒路遇一家汤圆店，闻着汤圆温润甜蜜的米香，腹中饥饿难忍，无奈店前招牌上写着：“桂花汤圆，一文钱一个”，可他们师徒三人一共只有一枚铜钱，孔子为了保全自己克己复礼的面子，让颜回和店主搭讪，转移注意力，让子路乘人不备，大笔一挥，将“一文钱一个”偷改为“一文钱十个”。师徒三人饱食一餐，结账时店主与他们理论，孔子理直气壮地指着招牌说：“明明‘一文钱十个’，为何要多收钱？”店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招牌上“一文钱十个”醒目大字，明知被人做了手脚，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自认倒霉。

叶老师在学校选拔了十位学生，进行背诵和演讲比赛，采取十选五、五选三、三选二、二选一的选拔方式，确定最终参赛人选。因为我是第二天上学就能背诵全文的唯一学生，被叶老师视作“神童”，格外关心。在后来的演讲比赛中，我暗中得到叶老师多次辅导，自然一路过关斩将，加上我年龄最小、个子最矮，像个小孩子，在比赛中容易博得喝彩，终于成为“十里挑一”的那一个，代表学校参加全县“评法批儒”故事比赛，获得全县第一名的好成绩，又代表县里参加市里的比赛，获得优秀奖，给叶老师争了光，为学校赢得了荣誉。我一讲成名，在全县学校巡回演讲，市县的报纸和电台都有报道。

我的意外成功，得到先生特别关爱，在到学校巡回演讲的日子里，先生都亲自骑自行车，送我到现场，两人形同父子。

先生后来告诉我，他写《一文钱的故事》，历史上确有将“一文钱一个”改为“一文钱十个”的传说，不过那是说孔子学生的智慧故事，不是用来丑化和批判孔子的。先生还给我讲了很多孔子的故事、《论语》的故事，说孔子是圣人，读懂半部《论语》，就可以治理天下。从先生的话语和表情里，我感觉到先生非常尊敬孔子，想象孔子应该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好人，只是生不逢时，理想没有实现。

换了人间

“评法批儒”演讲比赛结束后，学校也基本不上课了，连期中期末考试也取消了，到五年级小学升初中时，没有升学考试，由学校推荐决定。

学生的主要学业，是组成若干个宣传队，到工厂、农村、部队去慰问演出。当时演出的节目有三类，最多的是红色歌曲，如《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最响亮的歌是东方红》《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社会主义好》《我爱北京天安门》《下定决心不怕牺牲》等。还有革命样板戏和影视插曲，如《红灯记》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智取威虎山》的《我们是工农子弟兵》、《闪闪的红星》插曲《映山红》、《小兵张嘎》插曲《参加八路军》、《向阳院的故事》插曲《誓做革命接班人》。其中合唱《誓做革命接班人》是每次演出的保留节目，歌词唱道：

红领巾，红心向阳

毛泽东思想来武装

雷锋叔叔是好榜样

广阔天地做课堂

炼意志，炼思想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誓做革命接班人

迎着风浪向前闯

…………

爱祖国，爱人民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誓做革命接班人

奔向共产主义前方

结合宣传演出的节目内容，叶老师给我们讲得最多的是毛主席诗词，要求必须有感情的朗读，直至倒背如流。叶老师特别强调“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他要学生背诵的，自己先在学生面前背诵，老师都带头背诵了，学生还有什么理由不背诵。这一招又灵又狠，我们师生间有了一场比学赶超的学习氛围，谁也不想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