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林遇埋伏 深夜寻真相(第1页)
临州城北有一间客栈,名为“北思楼”,是护民山庄所设情报点,归海一刀宿于此处。北思楼掌柜之人是一名女子,姓李,诨名四娘,精明能干,老练通达,她得知一刀的身份,立即殷勤招待。一刀并不是恃权傲慢之人,只不过习惯了雷厉风行,径直选了一间客房,下令调阅南教卷宗,很快,酒菜和卷宗均已呈上。
一刀闭门查阅卷宗,卷宗记载:南教创立百年,乃滇南第一大帮,传至如今第四代教主名为花白凤,其有一女被封为“南教圣女”。
一刀阖上卷宗,心想这些情报倒和今日花天羽所说并无出入,可见她没有撒谎。一刀回顾过往,细细盘算,这位南教圣女费尽心机把自己骗来滇南,却不明意图,不过确如她所说,自己这一路上并没有受到任何暗害或是损失,这更让人疑惑南教目的,难道真是因为……
一刀想起花天羽率直的眼神,忽觉得面上一热。他努力赶走脑海中纷乱的想法,从怀中摸出一枚羊脂玉佩。玉佩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芒,花纹因为反复抚摸而几近磨平。一刀记得,曾几何时自己也有过这样的眼神,海棠也有,那时他看着海棠,海棠却看着天涯,等到海棠注意到自己的心意,开始以同样的眼神回望他时,他却只顾着复仇,二人就在这样兜兜转转中几番错过,好不容易互通心意之时,海棠却已撒手人寰。
思念至此,一股钝痛涌上心头,一刀抓起桌上酒坛猛灌一口。瞬间,清凉的酒液浸湿他胸前衣襟,却无法平息他的悲痛。在一刀亲手埋葬海棠的那一刻,他也将自己的心埋葬。他曾说过,海棠是他的世界,是他黑暗人生中的唯一光芒,他愿意为了光芒付出一切。如今光芒消散,他曾想过自暴自弃,天涯却劝他,说海棠一定不愿见他如此。于是,一刀选择自我放逐,他游历四方,完成海棠行侠仗义的心愿;他遵守一辈子只听海棠的诺言,按照海棠所说放下仇恨、放下戒备,尝试着宽容地看待世界;他努力模仿海棠的言行,把自己活成“上官海”,而不是归海一刀。可即便如此,一刀仍然感觉到内心的空洞,他知道这洞永远无法补上,如此残缺的灵魂,又如何能够再去接受另一份感情……
翌日,一刀趁着天际微光出发,前往丽州。可当他一人一马行至北城门之时,远远看见一抹娇俏的身影。
“早上好!”天羽毫不生分地向一刀打招呼,笑容灿烂,犹如朝阳。
“你怎么在这儿?”一刀有些气恼,他特意早早启程,就是想避开天羽,岂料天羽早已等候在此。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这城门又不是你的。”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一刀本想问天羽怎么知道他会走这道城门,但一见天羽笑嘻嘻地望着他,好像是他主动搭话,只能把疑问憋回肚子里。
而天羽看见一刀如此窘态,格格直笑。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会走这道城门,对吗?哼,这有什么难猜?从临州到丽州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走东川路,道途平坦,但要花费一个月;另一条是向北翻过凤鸣山,经石溪镇,不出十天就能到达。只不过凤鸣山被巫帮占据,一般人不敢走那条路。但你归海大侠肯定不会怕。而要进凤鸣山,就必须经过这道城门。你看,我是不是很懂你?”
天羽一脸得意地看向一刀,仿佛在等待他的夸赞,却没想到一刀黑着脸一言不发,她只好扁嘴道:
“你别这么凶嘛!我是好心来把糖枣还给你。”
“什么糖枣?”
“就是它啊!”
天羽说着把身旁的枣红色骏马牵上前来,正是之前一刀从江陵带来。
“上次我把你的马带走了,现在还给你。你看它浑身枣红色,又是女孩子,我就叫它糖枣。它挺喜欢这名字。”
天羽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糖枣的鬃毛,而糖枣似乎也和天羽混熟了,毫不抗拒,反而呼着气要舔天羽的脸。
或许是忿于自己带来的马儿如此轻易叛变,一刀翻了个白眼,一声不响地走出城门。而这一表情被天羽看在眼里,又是一阵窃笑。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上路。
凤鸣山山麓道路平坦开阔,景色优美,天羽走走停停,或是采摘花草,或是眺望风景,一刀不理她,反而看准时机,翻身上马,扬鞭而去。本以为这样可以甩掉她,却总是没跑一会儿就在前路被天羽截住。
“归海大侠,都说了这儿的路你没我熟。”
尝试几次无果之后,一刀终于放弃,任由天羽跟在身后。
日当正午,他们已经进入凤鸣山深处。山中林障遮天,空气湿冷,天羽有一句没一句地向一刀搭话,也不管对方理不理她。本来走得好好的,但行至一处河谷时,一刀突然停下脚步,对天羽开口道:
“叫你的人出来吧!”
“都说了,凤鸣山是巫帮的地盘,别什么都算到我头上!”
几乎同一时间,四周树影之后跳出十几人,他们皆是身穿苗人服饰,手持各式武器,转瞬便将一刀包围。为首之人手持狼牙棒,面向一刀握拳行礼。
“请问可是护民山庄归海一刀大侠?”
“是又如何?”一刀冷冷回应,眼神却转向身后的天羽。
可天羽早已躲开,跳到一棵大树。她悠然地坐在一枝树杈上,悬空摇晃双脚,惹得脚踝上银铃叮铃作响。
“先说好了,这些人不是我叫来的。不过,归海一刀来到滇南的消息的确是我散布。毕竟苗人尚武,只要打败天下第一刀,便能赚得不小名声。”
“正是如此,望大侠赐教!”
话音一落,十几人同时向一刀攻去。他们挥舞着各类兵器,长链缠锁,虎刀劈砍,还有人在外围不时冷箭暗算。一刀身处阵中,刀未出鞘,只凭身法左右闪避,却未落下风。只是一旁观战之人未免看得着急。
“哎呀,你在干什么?像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何必手下留情?”
其实一刀并非手下留情。这一年来,他游历四方,总是不时遇上寻衅挑战之人,或是为了莫须有的仇恨,或是贪图他天下第一刀的虚名。一刀深知这些人并非善男信女,他也不是迂腐伪善之辈,他只是觉得疲惫,疲惫地等待一个时机。
终于,当一刀为了闪避身后冷箭,横跃一步,一条长链趁机而上,缠住一刀脚踝。长链带有勾刺,没入一刀小腿,鲜血渗出,众人见机,不约而同地扑上。
就在此时,只见一刀眼神一凛,手中寒光一闪,众人只听见一阵断金碎玉之声,手中兵器皆已化为碎齑。紧接着,一股刀气横贯四方,林鸟惊飞。待到归刀入鞘,那十几名苗人皆已倒在血泊之中。
这十几人之中,有的手臂被斩,有的肋骨已断,却尚有气息,呻吟哀嚎。
其中有一名少年,原本站在外围放箭。看他模样未及弱冠,却颇有神力,能拉开百斤铁弓。岂料一刀仅凭刀气,就能将铁弓斩断,而少年已受刀气所震,倒飞出一丈开外。少年好不容易爬起身,却正好对上寒光森森的刀锋和刀客冰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