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2页)
我说:“有可能。郯城大地震来之前,就是下大雨。”
池明霞说:“反正不怕,有防震棚了。咱们快回家钻防震棚吧!可有一条,叶从喜你要记住,一旦发生地震,你要第一个去找我,看我死是没死!”
我说:“那我要先死了呢?”
池明霞说:“你是地震宣传员,懂科学,还能死啦?”
我们一边笑,一边往村里跑。贼亮贼亮的闪电,频频映出我们飞奔的身影。
等我们跑近村子,发现一些人也正从麦场里往家跑。而池长耐正站在村口大声喊道:“社员同志们不要惊慌!有防震棚的钻防震棚,没有防震棚的先去别人家呆一夜,明天一定要抓紧盖!不盖就毁了堆呀!”
我记起我的身份,便与池明霞分了手,跑到书记跟前也帮他叫喊。喊着喊着,“轰隆”一声响雷,瓢泼大雨便下起来了。
池长耐对我说:“走,咱们快检查检查,看有没有睡屋里的!”
我们还记得那些没建防震棚的户,就冒着大雨奔向了那些家门。我们发现,有些人家是投奔了别人家的防震棚,但多数人家还是一家老小战兢兢地挤在自己屋里。我们跑进去说:“快走,到别人家的防震棚里去!”
有人跟我们走了。我们把他们送到有防震棚的人家,然后再去下一户。
也有人在家里坚决不走,说不怕,一觉得地震来了就钻床底。我说:“对对对,床底、桌子底都可以钻!”
于是,我们又去那些没防震棚的户传授这一做法。
等把这些户全跑完,我们早已淋得浑身发抖了。池长耐说:“走,到你家防震棚里避避!”
我没想到这个杂种竟当着我的面提这种要求。我立即说:“不行,我家来了亲戚,挤不开!”
池长耐说:“不就是石鼓岭那个老富农吗?这情况我早就掌握了!我现在要去给他训训话!”
这理由我没法反驳,只好和他一块儿回家。来到防震棚,我把他领到我和爹住的那一间。
我爹正和他干爹挤在**,见池长耐进来很是惊慌,急忙下床道:“书记来啦?书记来啦?”
池长耐看看我干爷爷,威严地说:“你就是石鼓岭的富农分子季老三吧?”
季老三早已爬下床来,腰弓弓着说:“是,书记,我是季老三。”
池长耐说:“季老三,我听说你老伴、你儿子都死了,这是你作为阶级敌人应得的下场!你如果想在池家庄子大队住一段也可以,不过你要明白,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明白吗?”
季老三说:“明白!明白!”
池长耐从隔墙上的小窗户里向那边瞅瞅,说:“叶从粉,监视季老三的任务我就交给你了,你要经常向我汇报汇报!”
我姐在那边说:“行呵!”
这时,池长耐像落水狗一样抖一抖身上的水,钻出棚子走了。
外面闪电灼灼,雷声喀喀。我爹听他走远,咬着牙说:“老天怎不打雷劈死这个狗杂种!”
我姐在那边说话了:“你这是什么话?考虑没考虑后果?”
我爹立即不吭声了。他肯定是考虑到了后果。
外面雨还在下。我们准备睡觉。可是一张**实在挤不开三个男人,我爹便让季老三躺着,他和我坐着。可是季老三可能是因为受了惊吓,这会儿胸脯子喘得像个风箱,根本躺不住,只好起身坐着。我爹便让我躺着。我也想这么做,可是防震棚漏雨,已经把床席全淋湿了,根本不能躺。于是,我们三人只好一直坐到天明。
天明雨住了。我爹修好防震棚漏雨的地方,又动手在旁边新搭了一个。到了晚上,他和我干爷爷便睡到了那里。
这一天,村里那些没建防震棚的户几乎全都建了起来。正好公社来人检查,池长耐向他们汇报时很自豪,说:我们池家庄子大队取得了全党全民防震抗震的初步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