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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去生产队里锄地,但却带着青青的眼眶和浓浓的悒郁情绪。
因为心不在焉,因为心有旁骛,结果活儿干得不好,有好多庄稼在我的锄头下与杂草同归于尽。队长池长江发现了,宣布今天扣我两个工分,这让我更加悒郁、沮丧。
下午再到地里干活,发现池长耐也在,原来他已经从阿湖回来了。池长耐虽然乱搞女人,有许多毛病,但有这么一条好处:身为大队书记,却能积极参加生产劳动。他和我家在一个生产队,所以他只要村里没事,并且不到公社开会,一般都到队里干活。他因为在旧社会里给地主扛过活,所以各种农活都干得相当漂亮,让许多社员不得不服。譬如说锄地,他曾与人打赌:有人如果能从他锄过的庄稼垅里再找出一棵草,那他就从家里拿一把最好的烟叶给人家。结果这赌打了多次,竟无一人能够赢得池长耐的烟叶。每讲起这事,他都自豪地道:怎么样?不服不行!你们是没叫地主折磨过,没尝过活儿干不好就不给饭吃的滋味!贫雇农为什么优秀?都是叫旧社会逼出来的!懂不懂?
这个下午他扛着锄到了地头,看见我后,脸上就像见了杂草一样现出了仇视的样子。他说:“喜子,我叫你当了地震宣传员,你宣传了没有?不光没宣传,连跟我汇报都不汇报?你眼里还有支部没有?嗯?”
我实在不愿说昨晚去过他家的事,就说:“我以为你还没回来呢。”
池长耐说:“我今天上午11点就回来了!严格地说,你中午就应该找我去汇报!要地震了,人命关天,你还不当回事!咱们的正面教育搞晚了,搞封建迷信的就钻空子。昨天晚上老牛筋还领着人去祭关公,你看这事有多么严重!”
我心想,教育晚了也是你造成的,你要不去送你儿子,昨晚就开大会,也不会有那一出。
我说:“反正已经晚了,你说什么时候汇报?”
池长耐说:“就现在吧!咱们一边干活一边说!”说罢,他将锄头往庄稼垅里一插,便干了起来。我只好紧挨着他,也紧跟着他,一边锄地一边说老钱在会上讲的和我早已考虑好的应对方案。池长耐一边听一边说:“行,行,就这么办。”
锄到地那头,汇报完了。谁知再拐回来的时候,池长耐看看我干的活儿,气得两眼瞪成铜铃:“早知道你杀了这么多庄稼,哪跟叫你甩着手跟我说?”
社员们看看被杀掉的那些庄稼,都哈哈大笑。有的说:“就是来了地震,也不可能像你这样把庄稼糟蹋成这样子呀!”
有些宽容的人就说:“一心不能二用。他跟书记汇报事儿,心能用在活儿上吗?”
有人便反驳了:“你看看人家书记,怎么就能一心二用?”
队长池长江出来打圆场了:“好啦好啦,反正已经汇报完啦!喜子,你干活干成这个屌样,天生不是打庄户的料,过几年赶紧上大学去!”
这边一说,我心里便好受多了。
收工回来,池长耐便拿着铁皮喇叭筒,到村前小河对岸站着,向全村下达了晚上去麦场开社员大会的通知。
我呢,则第一次履行地震宣传员的职责,在街上出黑板板。我一手拿着上级发的小册子,一手拿粉笔用漂亮的正楷字抄写起来:
社员们,听我言,
我把地震谈一谈:
地震闹,劲头大,
自然现象不可怕。
地不陷,天不塌,
封建迷信别信它。
喷的水,冒的沙,
浇地建房正缺它!
毛主席,来领导,
地震预报大家搞。
地震到,有前兆,
留心观察有门道:
小的闹,大的到,
地震一多应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