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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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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事隔两天,我姐又去大队部做饭去了。她去做饭,我和爹娘凭两条就能知道:第一,社员们收工了她却没来家;第二,大队部厨房开始冒烟。

大队部在村子前部的河边上,地势较低,在我们家就能看见那一溜用水泥瓦铺成的房顶。在最西头的屋山上,有个高于屋顶三尺的烟筒,用铁皮敲成的,只要那里一冒烟,就说明是公社来人了。公社离池家庄子十二里远,脱产干部来了如果不吃饭,是没有力气走回去的。

我本来想,自从让萝卜花把我姐抓了个现行,那她再也不会去大队部做饭的。一是萝卜花不许,二是我姐她自己也得要个脸面。可是没想到她这天上午又给做上了。

观察着大队部冒出的浓烟,我爹我娘就像看电影一样兴奋。他们在院里看了一会儿,吃午饭的时候便开始讨论我姐能够继续去做饭的原因。讨论来讨论去,总结出两条结论:第一,萝卜花生气是生气,可她并不敢跟池长耐闹,如果闹得狠了,她是没有好果子啃的。第二,公社干部吃惯了我姐做的饭,不让她去做谁能去做?

说到做饭,我娘脸上表现出十二分的自豪。因为我姐最拿手的几样饭都是我娘手把手教给她的。她做的“豇豆面汤”,用豇豆面擀成薄片,切成近寸见方,爆锅做汤,面在碗中悠悠**动,入口轻滑无比,全公社四十多个庄子再没有一个人会做。她做的豆腐卷儿,调料变着法儿换,酸甜麻辣,什么味儿的都有,谁吃了也是过胃不忘。另外还有这种面食那种面食,这种菜肴那种菜肴,反正我娘教会了她许许多多。

由以上两条结论,我爹我娘又推导出另一条结论:喜子上大学铁定了,完完全全没有问题。

我听见爹娘的议论,想想我家与池长耐的龌龊交易,不由得一阵阵恶心,潦潦草草吃了几口饭就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午后快上工的时候,我姐容光焕发地回来了。她走到我的门口说:“喜子,明天你不用下地干活了,跟书记到公社开会去。知道不?就你们两个!”

我最看不得我姐容光焕发的样子,因为这种样子只有在刚刚经过**的女人脸上才有,我已经多次在池明霞那里得到过验证。我没好气地说:“我一不是干部,二不是党员,去开什么屁会?”

我姐说:“今天孙助理来下通知,明天要开防地震的会,书记要去,再带一个地震测报宣传员,老池就点了你的名。老池说你是高中生,懂科学!”

我说:“我当地震测报宣传员?我能当得了?”

我姐说:“不懂就学嘛!我听说,当了这个测报员,村里一天多记两个工分,这是公社统一规定的!”

这每天多挣的两个工分倒是让我心动。再说,村里高中毕业生不止我一个,而书记偏偏点了我,这也够意思了。当然,这是因为我姐的面子。想到这个原因,我心里不太情愿,但又不愿放弃这种出头露面的机会,就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

我姐又说:“听孙助理说,唐山闹地震,人都死光了,死尸堆一座一座跟山似的,吓煞人啦!”

这话让我吃惊不小,我说:“真的?”

我姐说:“人家脱产干部还能胡说八道?不光唐山,咱们临沂地区也要来大地震!现在上级可紧张啦!”

这话更把我吓坏了:“咱们这里也来大地震?不可能吧?”

我姐说:“怎么不可能?要不怎么还让各村都安排测报员?孙助理说了,中央有个大科学家叫李四光,他早就预告中国有三个地方有大地震,一个是云南,云南去年震了;一个是唐山,唐山也刚刚震了。再一个就是临沂。临沂要震也不出仨月!”

我一听脑袋都大了:“真的?”

我姐说:“你还不信,明天去听一听,什么都知道了!”

那么,这个会我是一定要去了。

第二天一早,池长耐果然推着自行车到了我家门口。他把车铃铛摁得“当当”作响,嘴里叫着:“喜子,走吧?”

我姐笑吟吟地走到门口:“来啦来啦!”那样子好像是她要去开会。

她回过身来又催我:“还不快一点儿,还得书记等你!”

我面无表情,走出自己的屋子,走向了门外。

我爹我娘跟在我的后头,一迭声地向池长耐打招呼:“他表叔,俺家喜子就靠你拉巴啦!”

我烦他们说这些,就对池长耐说:“你骑车先走吧,我自己步行。”

池长耐说:“哪能叫你步行?来,我带着你!”说罢,他骗腿上车,一边慢慢走,一边回头等我上车。

我不愿上,可我姐推我一把,小声说:“你真不识抬举呀?”

我只好急跑几步,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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