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页)
池明霞我如果得不到你,我他妈的就不活了!
……
就凭着这么一张相片,就是在这么一刹那,池明霞就让我爱上了。
不用说,我给池明霞那张照片着色,是我艺术才能的一次超常展示。我用的是心,用的是血,用的是全部生命——
深浅,浓淡,无一处不恰切;
明暗,冷暖,无一处不准确;
均衡,对照,无一处不妥当;
搭配,响应,无一处不合适。
我完成这一切之后,就把它插在墙上挂的相框边上,一连欣赏了好几天,真是舍不得给她了。但舍不得给她,那我也不会得到我想要的,于是我就在某一天上街碰见她时,说相片染好了,你去拿吧。
池明霞是在一天中午去的。她拿过相片看了又看,说道:“有些人真不简单,染得这么好。”
她说“有些人”时,眼睛却定定地瞅着我,目光里透露着肯定应该叫作“仰慕”的光芒。我知道,我的心血没有白费,就说:“染得好不好,得看给谁染。你拿着这张相片走遍全村比一比,你就知道我上心没上心了。”
池明霞说:“可惜我就这一张,要不还想叫你给染。”
我说:“那你再去照呀。”
池明霞说:“等秋后队里分了钱吧。”
说罢,她拿起桌上的毛笔,红着脸说:“有些人,其实真坏。”
我问:“你说谁坏?”
池明霞瞅着我说:“在人家脸上抹来抹去,不是坏是啥?”
这话我听明白了,就大着胆子说:“你觉得吃了亏,就还过来吧,我让你在我脸上抹!”说着就将脸迎了上去。
池明霞咬着下唇笑道:“你当是我不敢呀?”说罢,就用笔蘸了颜料,将我腮上涂了两个大红蛋蛋。染罢,她掷笔大笑,笑得胸脯直颤,就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伏在那里。
我没见过这种阵势,一下子晕了,两束眼光竟粘在那儿再也挪不了地方。
池明霞发现了,下意识地将胸脯一捂说道:“有些人真流氓!”说罢起身匆匆走掉。
我见自己惹了祸,一下子六神无主。看见池明霞的相片仍在桌子上,便急忙拿了去追。刚走到院里,就见我姐站在她住的东屋门口,叫着我的小名哈哈大笑:“喜子,你看你化好了妆,要演什么戏呀?演《天仙配》?”
我这才知道自己的腮上还留有池明霞的作品,只好满面含羞跑回了西屋。
我本来想池明霞一定气得厉害,再也不会理我了,我在她相片上倾注的心血也白费了。想不到,过了几天再在街上遇见她,她将嘴一撅说:“有些人没记性,留了人家的东西不还!”
我心里一热,问道:“谁说不还啦?你说到哪里还吧!”
池明霞说:“找个有山有水有老鹰有月亮的埝儿,今晚去吧!”说罢,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仔细想想,池家庄子的山只有馍馍山,馍馍山下有个小水库,水库边上有块鹰嘴石。那么,池明霞便是让我今天晚上到那里去了。
明白了这事,我简直是欣喜若狂,整整一个下午,我一边和社员们锄地一边抬头看太阳,看了不下一千二百回。
那时正值春天,我吃过晚饭便驾着温煦煦的小南风去了村外。到了馍馍山下的水库边,坐到那块尖尖的鹰嘴石下,就眼巴巴地等着池明霞去。那种等待在我来说史无前例的,是惊心动魄的。我既幸福又恐惧,浑身上下抖个不停,巴帮骨“得得”直响。就连脚边的水波光粼粼,浸于其中的月亮摇摇摆摆,都让我万分地紧张不安。
终于,池明霞从小路上走来了。她到我面前站下,“扑哧”一声笑道:“有些人真没出息,说来就来了。”
我说:“你说谁没出息?”
池明霞叹口气说:“还有谁?咱俩呗!”
这姑娘,说话还真有个特点儿。我站起身,大着胆子说:“没出息就没出息!”我一下子扑上去,就把她的小腰揽住了。
池明霞往外挣扎:“你你你你!”但她作出脱离姿态的仅仅是她的上身,而下身却紧紧地与我贴在一起,就像两个树杈共有着一棵树干。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我们的紧密接触,也明白这接触是双方共同配合完成的。可池明霞这时还是说:“你你你你,你个流氓!”说罢,她就用她硬硬的耻骨向我顶撞。这种顶撞太刺激了,我受不了,就急忙蹲到一边去了。
她蹲到我身边问我:“哎,你怎么啦?”
我说:“我流氓,我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