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斯廷(第1页)
克斯廷
把毛巾和床单收进储藏室里不算我的职责,但我还是会这样做。像往常一样,不然洗衣车就会堵在走廊里。他们通常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推卸责任,等别人来善后。
我弯下腰,托起成摞的被单,膝盖处隐隐作痛。少赚几英镑倒不会活不下去,一个人又不可能以一当十,但我现在几乎分身乏术。浴室漏水了,汽车又坏了,账单堆积如山,我还得去看牙医。一个普通人怎么能负担得起这么多呢?助理护士的薪水不够,尤其是我现在只能靠自己。汉斯留给我的只有累累债务,葬礼花光了我们最后的积蓄。
我听到有个房间里传来一声号叫,听起来像是动物受伤的哀鸣。我知道那是海德薇。她注射的镇静剂剂量太高了,能站起来真是个奇迹。如果她没有按时服药,她就会发作焦虑症。
我放下被单,走向她的房间。
“你又躲在储藏室里干吗,克斯廷?”里特娃一看到我就劈头盖脸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接警铃?”她摇摇头,走进了厨房。
你怎么不自己接呢?我想着,往海德薇的房间走去。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的员工,满脸不知所措。我拍拍她的手臂,告诉她我会处理好的。
“你怎么样了,海德薇?”
“救我,”她喊道,“救我!”
“我在呢,深呼吸。”我打开药柜。她两小时前就该服药了,很可能是有人把这事忘了。居然犯了这么典型的错误,现在我还要为此写一份报告。我撕开药包,把药丸倒进一个红色的塑料杯里,递给海德薇。她一股脑儿地全吞了下去,仰面倒在了**,大声哭喊着、呜咽着。
我在她旁边坐下,拍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给她盖上毯子,把她冰冷的脚塞进毯子里,轻柔地哼起歌来。过了一会儿,她就安静下来了。
“你想喝点咖啡吗,海德薇?或者吃块饼干?”
“别离开我。别走。”
“我哪儿也不去。我保证。”
海德薇85岁,平日很少有人来探望她。她就这么躺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每天定时吃药,时不时闹点小脾气,好争取一点额外的关注。我同情她。以这种方式结束人生的最后一程,实在令人扼腕。这对我们的福利社会来说是一种耻辱。我们所谓的福利社会,早已不存在了。
我坐在她旁边,抚摸着她瘦削的手臂,思考着人生。我们的一生通常不会如愿顺遂。即使是我和女儿的一次短短的谈话,也会出现难以预料的结果。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们谈话都会那样。我想了一遍又一遍,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
嗨,妈妈。
嗨,亲爱的。你在去治疗的路上吗?
她已经逐渐疏远我了。也许我应该立刻挂断电话,回头再打给她。但我真的非常想听到她的声音,想告诉她,我在这里,我爱她。即使她当时很生气,她的内心深处也必须明白这一点。她还必须明白,她需要我。她羽翼未丰,不能振翅高飞。她还没准备好。
家里怎么样?
很安静。你不在的时候一直都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