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涩味酒(第2页)
朱文脸红了,我们都围着王海深笑。哈,你小子别是害上单相思了吧?人家是校园一枝花,能插在你这堆牛粪上吗?而且还是晒干了的牛粪。王海深就追着我们打。
我们哄闹时,周兵一脸的冷静,躺在床铺上,把烟圈一个接一个地吐在天花板上。好像这里吵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上午没课,朱文抱着他的一大堆书去图书馆占座位去了,王海深套上了新买NBA球服,整个一副袖珍的小乔丹的样儿,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满意时就一甩头发,要去外语学院找他的那个小相好玩去了。我问杨彩俊,今天还是与花练琴?他就一脸的苦相,说乐队散了。全是我那个老乡,一开学就对唱摇滚冷淡了,说是想画画模特,就在外租了房。我又问了一下索南平措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说开学这几天都没见过他的影儿。
我又去了趟农大。从柳青老家回来,就没见她的影儿,我不相信她从此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的娇小朴实的影子像一星火似的,燃在我的心里,有时想着还有些炙热有些痛,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
开学后的农大,比师大安静多了。农大的学子们大多在实验室里忙,在露天菜园里的,也是静悄悄地蹲在地上,拿着放大镜在叶片上观察,在湿润的泥土里寻找。我踩着原路朝那幢矮小的教授楼走,想在路上遇上她,又怕遇上她。我想,假如她真的出现在路上,我会悄悄地躲藏在桉树林里,一直看着她的背影,还有那张玉一样洁白的脸。很多时候,我一想起她的那张娇柔的面容,很多时候,我一想起她的那张娇柔的面容,心里就跳出加央珠玛和她唱的那首忧伤的歌。她俩在我心里重合又分裂,有时又像两种颜色的雾似的混合在一起。
我心如新云密集,
对你眷念求爱,
你心如无情狂风,
一再将云朵吹散。
木船虽无心肠,
马头犹能向后顾盼,
无情无义的人呀,
却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我哼着歌,心子也酸成了冰水,从眼眶内涌出来。我想,我来这里,就是想再看看她,然后就什么都不想了,也不打扰她的学习和生活了。以后,我们就朝不同的方向走,越走越远,最后遗忘。
石梯上站满了鸽子,伸长了脖子用诧异极了眼睛看我,又哗的一声擦着我的头飞上屋顶,羽毛夹着残叶四处飘着,我鼻孔里塞满了鸟粪的腥臭。我上了楼,站在门前好半天,还在犹豫该不该去敲那扇门。我操着手在门前踱着步,把地上一个纸烟盒踢来踢去。纸烟盒翻了个身,我看到了一只黑色的熊猫,还有娇子两个字。我不抽烟,也没研究过哪种烟好,哪种烟孬。不过娇子两字给我壮了胆,我是理直气壮来找人的,不是来偷盗的。我就是娇子,一个堂堂男儿汉,还怕什么呀!我敲响了门,很轻。她说过教授怕吵,这样可以了吧。里面没有回应。我又敲了几下,手重了些了。背后的门开了,又是一个苍老的声音问:“找谁呀?”
我回头,又是那个白发白眉毛老人,脸红润的鼻尖也是红润的。看着我的眼睛很冷。我说我找柳青,就是范教授的那个女学生。老人说,他们走了很久了,还没回来。我又问他们要多久回来。老人把门关上了,在里面咳嗽了几声,嗓音有些哑了,说:“他们去北方考察,谁知道多久回来呢?也许一个月,也许大半年。咳咳咳……”
我站在门前有些冷了,感觉有寒气从脚尖处丝丝朝上窜。
那群鸽子平静地歇在树枝上,屋檐上,梳理着羽毛,看看有些沮丧地走出小楼房的我。它们都在冷冷地嘲笑我吧,心里一股火腾地烧起来,我捡起地上一块石子朝鸽群投去。哗的一声,鸽群又随风飞起来,旋风似的在我头顶绕着。
请看我消瘦的面容,
是情人害我生病,
已经瘦骨嶙峋了,
纵有百医也无用!
想想这歌吧,当年那些负心的女人,把我们的六世佛害得真苦。我不知道,我的心是不是也让那个叫柳青的娇小女子抓走了,我也会生出六世佛仓央嘉措一样的病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