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爬来爬去的昆虫(第1页)
15、爬来爬去的昆虫
索南平措没想到,曲终人散后,音乐系的那几个小子还没走,扛着乐器,站在大厅中,暗下去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搅成了浑水一团。
索南平措抱起几罐可乐,朝他们走去,朝其中那个矮胖子咧嘴笑笑,说:“朋友,你们也唱渴了吧。我们没有茶水,只有可乐。”
那个矮胖子从他手中拿过一罐,拉开罐口仰头灌了几口,抹抹嘴对索南平措感激地笑笑,又对自己的同伙说:“喝吧,我们不能伤了人家的盛情。”
其他人都拉开了罐口,喝起来。矮胖子朝索南平措伸出手,说:“交个朋友吧,我叫王又全。”
索南平措惊喜地打了下他的手掌,说:“知道知道,学校那么著名的歌手,国庆时我看过你的演出,咱们工人有力量,哈哈,你唱得好有气势。”
王又全脸红了,说:“我唱的那些算什么歌?刚才听你唱,我们这些学专业的都不敢张口了。你该去报考音乐学院,你那天然的没任何杂质的嗓音,天生就是做歌手的。”
有人夸时,索南平措很得意,早把我们晾到一边了,他边喝可乐边与那帮刚才还在与他的摇滚歌会捣乱的对手说说笑笑,眼睛连我们这里看也不看。我们收拾好台上的杂物,把乐器扛在肩膀上,才对索南平措他们说:“喂,平措,我们先走了。有什么相亲相爱的话说不完,你们就说个一晚上吧。记住,离开时要关灯,要锁门。”
索南平措不耐烦地挥挥手,说:“去去去,我不过是想认识几个新朋友,你们就不耐烦了!”
我们又等了他一会儿。他们几个人坐在了木凳子上,围成一堆又说又笑,看样子在商量什么事,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我感觉有些尿急,就出门去想找个地方松弛一下神经。我出门前索南平措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说:“你不能先走,我还想同你好好喝几口酒呢。”
我无奈地笑笑,推门出去。外面很冷,风一灌我便缩紧了脖子。
我朝柑桔林走去,在那铃铛似的哗哗响的叶片撞击声中,我轻轻松松地撒了尿。我听见林中有鸟鸣的声音,这黑夜了,难道还有没钻进窝的鸟?我仰头看看,除了树叶间黑烟似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我提着裤子钻出桔林,一股腥味钻进鼻孔,我狠狠打了个喷嚏。有人却在我背后咕咕笑,笑得我脖子都缩紧了。
“喂。你咋了?”有人在我后脑勺上打了一掌。我回头,有个瘦小的女孩子看着我笑,牙齿在门缝漏出的灯光里显得很白。她眼睛睁得很大,显出很惊讶的样子看我,说:“我等你半天了,你才出来。”
我笑了一声,肯定很尴尬,我的鼻尖上都冒出汗来了。
我说:“你肯定认错人了。”
她把我朝门内拖去,拖到灯光下,嘴一噜做出很生气的样子,说:“你们学中文的记性很差吧,怎么才几天,你就什么都忘了。我这几天都在找你,在你们校园里跑遍了,想不到你躲到这里来唱摇滚来了。”
我嘿嘿笑着,看看她的黑发,还有红色的羽绒服,圆圆的很惊讶的眼睛下小巧的鼻子,我心里已经知道是谁了。我想起缙云山顶的那一夜,想起那个爱捉虫玩的农大读研的女孩子,我没问过她的名字,是因为她的样子同我心里另一个人的样子完全地重叠了,蹦出来的是加央卓玛这几个字,我想抹也抹不掉。
我不会叫她加央卓玛,加央卓玛是我心里的一个伤心的故事。我说:“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从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说:“我也从没问过你的名字,但我知道你叫洛嘎。是个藏族人的名字吧。”
我说:“你找过我吗?不会还想我陪你在缙云山顶熬夜吧?”
她就在我的肩膀上敲了一下,说:“没那么多的好事了。我找你,是想与你商量一件事。”
我说:“只要不是叫我陪你去捉虫,什么事都可以做。”
她低着头,手插进了牛仔裤的兜里,脸上有了些羞涩。我却急了,因为我看见索南平措他们正收拾东西要往外走了。他们见和一个女孩子站在这里不知会怎么想。
我拉着她的手,说:“另外找个地方说吧,这里人多,什么秘密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