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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线也会捆错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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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诚实地说:“到了现在,我都不知道你想叫我做什么。”

他说:“你会知道的。你不会不知道。”

我没说什么了。我会知道些什么呢?我明白他肯定是想叫我帮他办一件他感觉难办的事。我们高原上来的人,做事就喜欢直来直去,不太适应他的弯来弯去绕圈子。我说:“什么事你就痛快地说,朋友了,能帮的忙我会尽力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哀叹了几声,好像这事真的很难办似的。

他从挂在肩膀上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厚皮的红色本子,翻开来,里面尽是新崭崭的邮票。他问我,班上谁最喜欢集邮。我说,我不喜欢集邮,不知道谁最喜欢邮票。

他说,眼里有了些怪怪的味:“乔愉。就是那个喜欢穿红灯芯绒夹克衫的小妹崽。她对邮票痴迷得快疯了。她每天都要找时间耗在传达室,守着那一封封家书上的邮票,等取信人来时,再苦苦地恳求别人把邮票撕给她。”

我说:“她爱集邮,是她的事,我们管什么闲事呢?”

他说:“这就是我想求你的。”他把那个大大的包着漂亮封皮的本子递给我,说:“这是去年一年的邮集,很不好搞到。我都是请成都我的姨妈买的。乔愉说,如果谁帮她搞到这本邮集,叫她做什么都行。”

我眼前出现了乔愉那张嫩嫩的娃娃脸,一个还没长成熟小女孩。朱文那张开始苍老的脸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我真不忍心让这头老牛一口吃下了那棵嫩草。不过,为了一场让我受尽了折磨的川戏,也为了刚刚交上的朋友,我就为他当一回拉皮条的红娘。我抱着红皮邮集,说:“递给乔愉就行了?”

他说:“有她的回信就最好了。”

我说:“如果今晚就办一大桌你们的喜酒,就最好了。”

他就哈一声,在我背上擂了一拳。

我抬头看看天,没有看见云朵。天很深很蓝,像板着的没有表情的脸。一轮月儿细细弯弯的,像在嘲笑什么。没有风,从树丛中冒出的一股一股的潮气却很冷。我说快立冬了吧,他不解地看着我,嘴角也弯着苦笑了一声,说:“都快冬至了。”

我心里也一冷。冬天跑了这么远了,在我的高原老家,早就大雪封山了。一股思乡的愁绪突地涌上心头,我想念家乡的皑皑白雪了。

我抱着朱文的那本厚厚的邮册,破着嗓门喊乔愉时,女生宿舍的老门卫披着棉衣出来,一双浑浊的老花眼像盯贼似的看我老半天,说:“睡了,睡了!猫叫春还早了点,这个时候了,滚回去睡觉!”

我没滚,又仰头破着嗓门喊了一声。乔愉的脆脆的声音才从六楼上雨点似的洒了下来。她出来了,刚洗过头,头发湿漉漉的耷在额前,手在头发上搓搓,又摊开让我看她满手心的水。她看着我的眼珠内有兴奋的光芒,说:“高傲的新疆人,你的眼睛也能看见小小的我?”

我说:“这两天我眼镜又加深了几度,你得走近我的面前,才能看清你。”

她乐了,蹦到我的面前,把挡在脸前的头发拨开,说:“想看就好好看吧,只是别做噩梦就行了。”

她刚洗过的脸蛋粉嫩粉嫩的,透着淡淡的红。不过,我还是稳住了狂跳的心,我毕竟是为别人牵红线的。我把那本邮集给她,说:“朱文听说你喜欢集邮,跑遍了浪州城,找了好多亲戚朋友,才为你搞到了一本。”

她接过邮集,脸胀红了。她一页一页地翻开,嘴弯成了天上的月牙儿,说:“我也请人帮买了,却没买到。”她翻到夹在邮集中的一封厚厚的信,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把邮集合上,抱在胸脯前,头低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她跑进宿舍门时才回头对我说:“喂,新疆人,给朱文说,他的邮集我借来看一晚上,只一晚上。”

我给朱文回了话。朱文有些伤心的说,女人真他妈的都是些妖精。她的借阅一晚上,我却要整夜失眠了。我就笑,有首歌在我心内鸟似的扇动翅膀,我对朱文说,你把我唱的歌听完了,你就不会失眠了,他一脸的迷茫看着我,说你唱摇篮曲我也一样的睡不着。

我的歌声响起来,他听着听着就眯上了疲倦的眼睛:

天鹅恋上了沼池,

心想稍事休憩,

谁料湖面冰封,

缘分阻隔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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