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黄精(第1页)
平素素一片慈母之心,想替张瑶求一份前程。
“山里人想学门手艺难如登天,女子更甚。我和阿瑶她爹都不识字,全靠一身力气吃饭,多少辛苦都说不得。我和她爹命苦,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们认了。但阿瑶还小,我实在不愿她将来走我们的老路。”
平素素悄悄拭去眼角泪珠,眼里满是祈求:“阿茸,我知你是个有本事的。今儿厚着脸皮开口,是想请你教教阿瑶,让她好歹有个傍身之技。拜师束脩,我们一概按镇上的规矩来,决计不亏待你。”
历来女子生存多艰,凭本事立身的是凤毛麟角。世人常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将她们牢牢束缚在后院,从父、从夫、从子,一辈子只能依附于人。
平素素没读过书,却深知,女儿家有一技傍身,无论日后境遇如何,腰杆子都能硬些。
譬如她,因着一手磨豆腐的技艺,不仅改善伙食,还能卖钱补贴家用。村里其他有手艺的妇人,也过得好些。
她也想过要把磨豆腐的手艺传给阿瑶,但这活计太辛苦,天不亮就得起来磨豆子,夜里还得就着油灯挑豆子。
眼下有一条更好的出路,她自然要去争取。
宋茜茸含笑颔首:“阿婶言重了,这有何不可?只是我并非日日得闲,怕教得不够精心。束脩就不必了,自我搬到这里,阿婶帮我良多,阿茸始终感念在心。”
平素素忙说:“你得空指点她一二便是大恩,不敢多求别的。不过束脩一定要给,不然我们家成什么人了?”
她语气坚决:“镇上医馆里的大夫收药童,一年要三两银子,外加年节礼。咱们也照这样办,如何?”
宋茜茸摸了摸张瑶的头,语气认真:“阿婶,我家阿弟和阿瑶一样,刚满八岁。在我心里,早拿阿瑶当妹妹了。作为阿姐,断没有教授自家阿妹还收钱的道理。”
“可是……”
“阿婶,就这么定了罢,日后阿婶磨了豆腐,多送两块与我吃便是。”
平素素心头滚烫,立时从屋里捧出一匹细麻布塞给宋茜茸,声音哽咽:“好孩子,阿婶说不过你。这布是自家织的,不值什么钱。你若再推脱,可就真真是往阿婶脸上扇巴掌了。”
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拒绝。正好开春后宋茜茸打算进山采药,现有的衣裙累赘,并不方便干活。是得做一身麻布衣裤。
见她收下,平素素这才露出个笑,拉着张瑶跪下行礼,恭恭敬敬叫了声“阿姐”。
之后平素素果真常带张瑶来找宋茜茸。除了识字,天气好时,宋茜茸会带她们进山寻药。
这天,她们在湿润阴凉的坡下发现了一片鸡头参。
宋茜茸用锄头小心铲开枯萎植株周边的土,一点点把根刨出来。
她介绍说:“这个也叫鸡头黄精,你看它的根,像不像一个个鸡头连在一起?”
张瑶把鸡头参托在手心仔细观察,用力点头:“像!阿姐,能吃吗?”
宋茜茸笑道:“能吃,有一点点甜味。我们可以用它来炖汤,凉拌也不错。它的花叶根茎都能入药,有养阴润肺、补脾益气的作用。”
“哇!阿姐,我跟你一起挖,我们多挖点回去。”
医馆炮制鸡头参须得“九蒸九曝”,这样处理过后,黄精片会变得乌黑油亮,质地柔软,味道甘甜,滋补阴血的效果极好。
宋茜茸目前没这个条件,只打算简易蒸晒。她带着张瑶,将鸡头参洗干净后,在水里浸泡了两个时辰。
浸润是为了让参软化,方便将其蒸透。张瑶好奇地捏着一块浸好的鸡头参,指甲很容易就将它掐透了。
宋茜茸教她:“软化到这个程度就可以切片了。”
她示范给张瑶看,每片参约莫只四五毫米厚,切得非常均匀。
家里的蒸笼是林青禾送过来的,说是他弟弟的练手之作,打制得很结实。参片平铺在蒸笼里,用中火隔水蒸了一个小时,已变成了油润透亮的棕黑色。
宋茜茸捏起一片尝了尝,没有麻舌感,看来这一笼蒸得很不错。张瑶也尝了尝,眼睛亮亮的,惊喜地说:“甜的!”
“咱们去晒参片吧。”
现在虽然是晴天,但气温低,不是晒东西的好时机。宋茜茸原也没打算靠日头晒干这些参片,她打算晚上放炕上慢慢烘一烘。
要是有个烘箱就好了。她默默地想,不由怀念起现代的高科技生活了。
腊八过后,寒气日甚,接连下了两场雪,茅草屋上覆了厚厚一层白。宋茜茸怕雪压垮屋顶,待雪停后,从张家借来梯子,打算清扫积雪。
张猎户常年打猎,雪天不敢进山,这段时日难得清闲。听说宋茜茸要去清雪,立刻说:“怎好让你一个女娘做这种事?我来。”
宋茜茸便邀请张家三人一起去她那吃午食。
张猎户拿着板锹登上屋顶。板锹是扫雪的好工具,长木柄顶端钉一块宽木板,形似铁锹,但比铁锹更轻便。
张瑶和十七站在院中,看着大团雪块从天而落,“哗啦”一声,聚成了个雪堆。张瑶仰着头,拍手直笑:“阿爹好厉害,我们塑个雪狮吧!”
“成,等阿爹清完屋顶。”张猎户笑呵呵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