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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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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难得没有骑马,而是端端正正坐在马车里,仔细观察,他双拳紧握,牙关咬得死紧。

孙权随意靠坐在吕蒙身上,看着孙策的样子心下好笑,故意发问:“兄长今日怎么不骑马了?”

孙策看了一眼同乘一车的吕蒙,没应声,只是他的拳头又攥紧了几分。

“兄长竟还垫了软垫?可是臀部不适?”孙权指着孙策臀下的软垫,故意扬了声。

孙策再也忍不住,一把揪过孙权,将他梳得整齐的鬓发揉得乱成一团。

“好你个仲谋,前日竟向阿母告状,害阿母打了我十军棍!”

前日一回府,孙权便向吴夫人告状,说孙策在外头偷偷喝酒。

未及弱冠,偷去饮酒,这还得了?

孙策万万没想到弟弟会背刺自己,跑都来不及,直接被吴夫人堵在房里,挨了十军棍。

养了一日也未好全,又不准他告假,今早只得咬着牙爬起来,独自一人坐了府里那辆小些的马车来书院。

本以为到了书院就万事大吉了,不料李先隆听孙权说起水患之事,竟破天荒将课程挪到了书院外,打算来一个现场教学。

于是书院诸学子皆是坐着马车,跟着李先隆前往舒河边上。

去舒河的路不比城里那般平坦,一路颠簸,对有伤在身的孙策而言更是折磨。

若马车里没有旁人倒也罢了,偏偏吕蒙也在。他不愿失了颜面,硬是撑着端正坐姿捱了一路。

如今仅剩的那点体面叫孙权揭了个干净,孙策索性不装了——侧过身,以一个极别扭的姿势半趴在马车里。

吕蒙素来话少,定不会将自己的窘态说出去!他这样安慰自己。

“这还要多久才到?”他闷声道:“这路可真难走。”

又行了一段路,终于到了舒河,这一段河面骤然收窄,水流急湍,浪头拍在岸边礁石上,碎成白沫。

李先隆负手立定,望着河水,待诸学子整好衣冠,方缓缓开口:

“诸位日后都是要出仕的。入仕途,多半要从郡吏县吏做起——别小看这吏,民生、水利、赋税、刑名,桩桩件件都经吏的手。”

“仲谋前日既说要未雨绸缪重水利,今日为师便教一教这治水。”

“治水之道,可溯至上古。大禹治水,尔等当不陌生。他父亲鲧用堵,九年不成,禹改用疏,方定九州。然则疏通二字,说来轻巧,做起来却千头万绪。河道怎么走、泄洪区设在哪里、沿岸民田如何补偿……相比之下,堵,是格外省事的法子。”

说着,李先隆折下一截枯枝,在地上划出简图:“疏,也分疏的层次。”

“一疏河道。河身窄则水急,急则易溃;宽则水缓,缓则泥沙沉,久之日浅,又成隐患。何处当拓、何处当曲、何处当分流,须视地形、流速、汛期而定,半点马虎不得。”

“二疏民渠。大河是干,小渠是枝。旱时引水灌田,涝时分洪入泽。渠走哪条线、分几道口、设几处闸,上下游争不争水,旱年会不会断流——这些,尔等都得面面俱到。”

“三疏人心。”

李先隆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修一道堤,占谁家的地,开一条渠,用谁家的让,乡绅愿不愿,农户肯不肯,县里拨不拨钱,郡里批不批文。治水治到最后,治的不是水,是人。”

。。。。。。

课业结束,诸学子三三两两散去。

李先隆却唤住了孙权。

暮色正从河面漫上来,风也比方才凉了些。老先生负手立在岸畔,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际,似随口一问:

“仲谋,人人都在忧大旱,怎么唯独你在忧大涝?”

孙权静了一瞬。

“先生,”他抬起头,“我听说关中正遭大旱。”

“关中畿辅之地,朝廷仓廪所系。先生命我研习农书水利,我翻了许多典籍,发现旱涝常相继。”

“土旱则疏,久旱逢急雨,山无草木固持,河必涨。若连雨数日,堤不能守,田庐尽没。及至水退,尸骸泡腐,浊秽横流,到那时。。。。。。”

“瘟疫!”

一老一少,异口同声。

李先隆转过身来,凝视着面前的稚童:“你说得极是,为师这就书信卢公,希望朝廷能提前做好防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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