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丈夫(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幽州府前衙后府。

衙府相连的月洞门处有数位姑娘,几个哭得梨花带雨,几个冷着脸。

而那太守蔡大人父母双亡、夫人早死、还没儿子,算彻底绝户,安煦见有人给他哭丧,不由得缓下步速,看那几人。

其中一个相貌灵秀的女子与安煦目光交对,上前拦他:“你是都城来的大官吗?”

安煦猜这几位说不定是通房丫头,面露叹惋,幽幽然长出一口气。

灵秀女子莫名:“大人不说话,先叹气是为何?”

安煦温声道:“那死鬼撒手惨死,没给姑娘们名分,往后的日子可教你们依靠谁?安某在叹姑娘逆境之下的坚韧。”

女子一双眼睛更像会说话了:“妾已经不是姑娘了……”

安煦垂眸笑:“怎么不是呢,当了娘的人也不过是经历丰富些的姑娘。”

姑娘们无助之时听了可心话,有几个哭得更伤心:“眼下他走了,我们日子可怎么办,可叹情不知所起,托付予他却是这般下场……”

安煦心道:哼,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再而衰,三而竭……

他面色温和,顺话道:“蔡大人几日前就已不知所踪,那之前他有什么异样?”

女子们七嘴八舌诉苦,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说自家大人的不对劲。安煦耐着性子听,发现蔡大人是个拎得很清的人,公务诸多不顺,也不在内宅有半句抱怨。讲了半天,最不对劲的是他失踪前一晚见了个面带黥纹、穿文士袍的俊男人,连奉茶的丫头都给轰出去。

“妾刚才还见那位公子入后宅。”

……这一听就是姜亦尘啊。

安煦往后院扒头,见那厮没跟出来,以还有公务为由,摆脱纠缠、往街市去。

夕阳斜照,幽州北关的破烂山墙如壮士迟暮,用残躯维护城内最后一丝安宁。小摊杳袅的炊烟恣意飘晃,熏香了百姓提的饼子、菜肉,配合“包子”、“烙饼”的声声叫卖,勾画出一片人间烟火气。

常人奔忙劳碌一辈子,不就为老婆孩子热炕头么。

安煦重回钟楼街口,用几包糖果换了情报来——晌午唱童谣的小屁孩们都说歌谣是娄长夫教的。娄长夫整日替军中干活,眼下冬衣的棉花不够,他和媳妇到外州收棉花去了。

安煦确定歌谣来自军中,眼珠一转,要回府衙敛房。

“安大人喜上眉梢,是有好事吗?”话音自安煦身后起。

安煦蓦地回头,见姜亦尘不知何时冒出来,站在喧嚣里,半身戎装换成一袭墨蓝袍子,没着配饰,连头冠都看不出材质。只是多年养出的贵气掩不住,完美诠释披麻戴孝都打眼。

打眼的这位对安煦笑得灿烂,指着眼前破面摊,冲安煦招手。

小摊子有年头了,菜牌满是油渍。

姜亦尘见安煦赏脸过来,赶忙抽出条凳掸干净,做个“请”的手势,吆喝道,“老板,两碗面,两个蛋!”他拿热水烫茶杯,把水泼远,再给安煦倒一杯艳得发黑的老茶推过去:“或许快打仗了,蔡大人失踪前一晚,我问他若当真起战火,城中百姓要如何安抚。”言罢,六殿下恣意品“茗”,不辜负陈年高碎。

安煦所以赏脸,就是想问他跟蔡大人说过什么,结果对方率先坦白,他心思一番——快打仗了……吗?

晋国疆北是个叫北海的弹丸小国,因有蒙兀做后盾,与晋争幽州口外的登平城,拉锯数十年。

二十年前,北海大将战死,不久晋国的镇关老将军白烨殚精吐血而亡,双方打不动了,终于休战,签订《幽海条约》、约定彼此不岁供、无战火,各自休养生息三十年。登平城则被一切为二,南城行晋风,北城行北海国风,互不干扰。

自那时起,守关的烫手山芋扔给老将军的学生査良措。査长史这棵萝卜死种在坑里,大晋外官“三载一徙”于他而言如虚设,边务安生了二十年。

时至今年初,北海国的靠山蒙兀政变,査良措想借机将登平抢回来,临门一脚被蔡大人拦下,此后多位朝臣联合上疏,称“驻邑军长史査良措连任二十载,拥兵自雄,威福自专”,皇上大怒。眼下尚未选定徙任人选,但恐怕査长史在这里待不久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