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死(第1页)
陶行便从很多年前的旧事说起。
他那时刚刚入仕,收到故人绝笔书,说时日无多,但有一女孤苦伶仃,听闻陶行做了官,来求他收留,为妾为婢皆可。
若为妾,便照拂她晚年,若为婢,则挑选个好夫家。
等陶行从长安携文书回扬州安身,再来永嘉寻人时,却已失去故人踪迹。
“此后多年,我都十分愧疚,若我收到信便让亲族先去照拂,或许就不会弄丢故人遗孤。”
裴悦看了眼池曜,发现他对此没有惊讶情绪,或许他早就知道此事,所以青鱼娘子得以是他的人?
“那后来,如何与秦瑜相认的?”杜锋问。
陶行便道:“她找到我,将故人玉佩递到我面前,求我助她一臂之力。”
思及此,陶行闭眼一瞬,面上似有隐痛:“她对自己的苦难只字不提,却将霁月楼罪恶一一道来,诉状、不合规的契书,以及十几位文士之后的遗物……”
他声音颤抖:“可我老了,已经忘了我和她父亲同窗时的鸿鹄之志,已经忘了自己过去——是要向狄公请命之人——我忘了——”
陶行哽咽难言,张斐芝便握上他的手,继续道:“我并非被为难而逗留驿站,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敲开驿站的门磕头相跪,求我成全。”
张斐芝转述,年幼的婢女如何翻山越岭来见她,然后将同样的诉状递到她面前。
“她说,她的娘子身为长物,唯有借力打力,才有一搏之机。”张斐芝沉声道,“‘今日借刺史之力,若不成,便请夫人将这份诉状送至女安学堂。’”
“她的意思是,总要有人看见这份诉状,才有第二个她。”
裴悦捏紧茶杯:“所以,秦瑜早知道这是一场死局,事先便将东西给了你们夫妇。”
张斐芝点头:“我如约等待,镖局的人一离开,我就知道,该回城了。”
“镖局?”裴悦想起成风。
“驿站偏远,路有匪徒。”张斐芝轻叹道,“所以她请了镖局的人相护于我。”
仅仅是这样的雇佣关系吗?裴悦迟迟未收到成风回信,已是不太寻常。
但她按下未表,再问陶行:“所以刺史知道,霁月楼藏有腌臜,其中涉及无数女娘,甚至文士遗孤……”
“可魏娘子,今日县主态度,你难道没看出来?”陶行抹了把脸,“她不容人置喙,文人清谈圣地。”
“圣地?”裴悦嗤笑了声,随即冷下脸道,“那个县主本身的异常……”
“诸位应该多少看出来了一点。”陶行压低声音道,“龙阳县主,自母亲死于匪乱后,就有……头疾。”
“头疾?”裴悦微顿,看向懒散把玩茶杯的池曜。
对方面无异色,像是完全与自己无关,察觉到裴悦视线,就微微挑眉,眼里含笑。
好似面对她时,他近来都十分有亲和力。
龙阳县主的头疾,异常已如此明显,甚至情绪上……裴悦思索着,是每个人的头疾不一样,还是说……
“所以说,她有几分暴虐和失控情绪,是因为病症?”杜锋皱眉问,“算下来该有五年了,平日都会如此……鞭尸或见血?”
陶行连忙摇头:“这倒不会,她向来不管地方治理,甚至襄助了庾夫子开创女安学堂,霁月楼……其实也是如此,许多寒门学子都能在此得到名士点拨,算是……一种文庙了。”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到今天这一步?
“不过,庆明老弟还真不一定能插手霁月楼,他虽是荥阳郑氏一脉,却已是旁系,更何况仅仅是个南方州郡长使,实在没什么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