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第25周(第2页)
我没动过结婚的念头,因为我没想定下来。找个步调一致地,两个人也许能走得更远,可在两人的未来和我的未来之间作抉择,我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处境。如果妥协势必出现,我的未来只会将妥协踩在脚底。我尊重他人的未来,也不打算为他人负责。因此,他人的真心,我敬而远之。
如果小鱼伯伯还记得,她在场的一次谈话中,我曾说过这样一段话:“劝我结婚吧,我又不是个受气的。一不小心捅死了别个,我还得去坐牢。”
父母打起架来好比家常便饭,这还不算太糟。
长大后脑海浮现的记忆,最早的一段,是我两岁时。
父母二人在家中大动干戈,妈妈武力上不敌,便使出传统妇女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家传。爸爸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他把我从房间拎出来,推到妈妈身前,让我劝她。犹记得扔在斑驳地板上的绿色尼龙绳,妈妈两腿分开跌坐在旁边,脸上满是泪痕。我想劝妈妈不要哭,抬起手想要拂拭她眼角。她再也忍不住,把我拉到怀里,抱着我放声大哭。
之后,他俩干起架来就很稀疏平常了,乡下打架的年轻夫妻不多,不过,也能拎得出一两对。爸爸并不是拿妈妈出气,他俩很容易起争执。至于动手之后有无出气的成分,就不作保证了。妈妈在多年的争吵里,精准地拿捏着爸爸的痛处,她还未对爸爸死心,就把怨气积攒在别处;每当她看不惯爸爸,就开始找地发挥,二人多是因此展开决斗。
我先是成为了妈妈的出气筒。奶奶在齐安的老房照顾溪辞,我断奶后,妈妈终于能把我送去那边,可不到一周,他们就把我送回了榕潭。为了和爸爸结婚,妈妈跟外公闹僵,直到我上小学,吃饭这个问题梗在眼前,外公点头后,我才开始频繁去到他们家。搬去杉湖之前,爸爸并不管我;妈妈下岗前,作为护士,三班倒是常态,因了把我带到值班室,她挨过不少批评。我年幼时,妈妈无从依恃,只能把我托付给邻居代为照看;待我稍大一些,她便放心地将我反锁在家。只她一人照看我的那些年,妈妈心中的怨气,抑无可抑。她亦发现,在这个家里,如果她也不去维护我,无论她怎么磋磨我,都不会有人在意,更不谈横加指责。对我而言,妈妈并非施暴,只是在穿衣、捏筷子、拧毛巾、认表这类小事上,过于严厉,也因此,相关的记忆,过于深刻。时至今日,我能觉察到过分,却仍然不能从这类事上感知到痛苦。无论妈妈如何对我,我骨裂她仍动手打我之前,她一直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一次,我和妈妈外出久不归家。到家附近,月明星稀,爸爸已等在楼下。妈妈让我快跑,我不明所以,却依言照做。爸爸见状追起了我,当拳头落到我身上,氛围诡异又和谐。
之后爸爸也加入了队伍。妈妈尚且借影响学习之名打我,爸爸揍我,则是诸如把输钱归结于我找他要钱买铅笔之类。
当他们俩都开始打我,夫妻关系反倒有所缓解。
上到高中,我意识到爸爸拿我出气,就像随便脚踢路边的小猫小狗一样。可他在外不会如此做,他不是失心疯,还极其爱面子。我也不是小猫小狗,我是人,人的生命出了问题,还有法律为之伸张正义。
父母早早地意识到这一点。他们不时打得如同乌眼鸡,却从未在任何一场互殴中下过死手。最难看的一次,妈妈脸上才有淤青。
他们揍我时,爸爸打头,妈妈用衣架抽我身体,这些都不易看出来。
可我不一样,即使是生命力最旺盛的高中,相比不顾一切地活着,不怕死地拼尽一切自卫不曾让我产生一丝一毫的恐惧。
我打开天燃气的阀门,拧开煤气灶,却又不点火。我把菜刀扔到厨房的地板上,放出我的宣言:“你有本事打啊,往死里打,你不打我,我自己打自己。”我赏了自己几个耳光,拉着爸爸的手往我头上招呼。他冷笑几声,抽回了手,头也不曾偏过。
自那以后,他也不再动手。
小鱼伯伯见我没说话,继续替钱鹄当说客:“那孩子跟他爸爸长得一个样,浓眉大眼的。一几年医院组织旅游,他还跟着去了,性情温和,和现在的男孩子都不太一样。”
“他在哪里上班咧?”妈妈给她递话。
“在哪个事业单位做后勤的什么工程师吧?颜盐这样说的,我记不太清楚。”
“他哪个学校毕业的?”我问道。我知道陈琦和我一样上的杉湖的省重点,钱鹄学习貌似还行,但我完全没听妈妈提过。
“这个也不蛮清楚,颜盐没提。”
“他长得高吗?一百八十公分以下的我不考虑。”爸妈都有一百七十公分,上学前邻居找不到夸奖我的词,一律说我长大后一定是个高个。
小鱼伯伯有些心虚,“一百八十公分没有,我看有一百七十五。”
“那不行,我不考虑。”我边摇头边说。
“哎哟,要那么高做什么?又不要他去打篮球。”妈妈替钱鹄说好话。我瞥了她一眼。
“是唦,生活中哪有这么高的,一百七十公分就不错了。”我没作声,小鱼伯伯的老公就是个大高个。
“先见一面,要是看不上,我绝对不劝你。”小鱼伯伯见我拒绝的态度并不强烈,以退为进,想把这个事情敲定。
“这个事我就做主了啊,周六你们一起吃个饭。”
我看着她,有几分好笑,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般人不会这么不识趣,上赶着让我做什么。一时之间,我不知如何应对。
真要说的话,我对钱鹄有几分好感。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去学校的路上,他已升入初中,我还在上小学。那个时候我顶着个汉奸头,谈不上自卑,却也常常被人嘲笑。他那回主动把我载到小学门口,告别时,我问他:“我这样子是不是很丑?”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样的男孩子长大后是什么样子,从事怎么样的工作,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结婚,我很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