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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 城里房产将被抵押(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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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公证,房产证到手就拿去抵押。”

电话挂断,我神游了许久。

公证、房产证、抵押,这三个词我还未串起来。上网查阅资料,方才弄清楚流程。作为遗产,配偶和子女均享有继承权,第一步,则是放弃继承权的继承人到公证处签署《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之后,房产证改名,爸爸将房产证作为抵押物,方能申请贷款。

杉湖的房子已拿去抵押,若是齐安的房子也如此,贷款反噬后,爸爸连容身之所都没有,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大伯母与大伯感情尚可,纵使无钱财傍身,她晚年无忧。可爸爸不同,榕潭的房子在妈妈名下,他二人的关系,名存实亡。

我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任何行为,都不存在捅破窗户纸、忤逆到爸爸的风险。

爷爷去世后,我与堂亲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除去溪辞,再没有可以联系的人。她工作一直很忙,近来并没有和家中联系。从我这里知悉事态的发展,她立即建群,把表姐拉了进来。

这些年,溪辞在国外,我不去奶奶家,奶奶跟前的年轻一辈,只有江璟。她为人爽快,做事利落,性格可张可驰,打小就能反唬住大人。

“其实上回一家人的态度都很坚决,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是你爸爸和你说的吗?房子拿去抵押了?”江璟问道。

“说是在公证,下一步就是抵押。”我回答。

“昨天蛮好,我妈也在家家屋里。你爸现在应该在打麻将。”

“我觉得你可以跟你爸聊聊。我现在过去,我们两个人都找他们,让他们重视。”她对溪辞说。

既然爸爸在电话里提到了公证,我想,公证期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如果在公证期内取消公证,爸爸就做不得这个房子的主。

我搜索了离奶奶家最近的公证所,去电咨询,得知公证期有十五天。如果对继承有异议,可以撤销。

当天稍晚时候,江璟在群里确认,一家人去的就是这个公证所。

“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我妈说,你,翕翕,就和我妈还有溪辞爸爸一起去把这个东西撤销。”江璟说道。

“好,我最近都有时间。”

第二天,江璟主动在群里问溪辞和她爸爸沟通得如何。

溪辞发起通话:“翕翕,你要不要去齐安一趟?奶奶和我爸爸想当面和你商量这个事。”

其实昨天,我已后悔与大伯和孃孃一同站在爸爸的对立面。

如果我注定要失去齐安的房子,我希望爸爸将其拿去抵债而非殊死一搏。在一个人无法自保的时候,不应该要求他还考虑别人,这并非不道德;而那些不被考虑的人,应该去理解这个人的处境,这恰恰是道德。

过去三年,我不止一次设想,将爸爸的情况告知大伯和奶奶会如何。我人微言轻,却心怀希冀,觉得他们能劝住爸爸。可我没有这么做,我自知承受不住可能面对的爸爸的发作,而这是否于他有益,以我对亲情的愚昧,不知该作何种相信。

我想,即使爸爸要将房子拿去抵押,他没有选择那条更明智的路,恰恰是因为他无法面对彻底失去房子的恐惧。他在苟延残喘,我也不想逼迫他在此时此刻面对死刑的宣判。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经不起折腾了。”我仍身处惶恐中,拒绝参与得更深,让我从半空着了地。

溪辞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

这些年,我一直期盼着审判尽快到来,不止是对爸爸,更是对这个家,对我的审判。可爸爸硬生生苟了三年,预备赔进全部家产,和自己的后半生。原本在我人生中作为砥柱的家庭,不仅化为乌有,还成了坏账。

我想问爸爸行事为何不考虑家人?可谁是他的家人呢?他在原生家庭排行老二,相比第二个儿子,奶奶更想要女儿。孃孃出生之前,奶奶常给爸爸扎小辫,那张照片我见过不止一次。自己组建的家庭?爸爸这一生,无心经营自己的小家,在榕潭举目无亲;他紧紧握住自己在齐安的根,他的原生家庭,是他与这弄人世事相抗衡的最佳武器。他付出金钱,只是因为责任,他付出时间,这绝非出自主动选择。

辜负与否,我作为晚辈,无从论及。我只知道,在他漫长的一生,两个家庭,都没能成为他的支撑和牵挂。

他是个可怜人,无他。当人们无能为力时,命运这个解释,揽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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