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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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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狸压下心头对赵政督的万般忌惮,转身便借着夜色的掩护,快步潜入东院。此时曹府前院与偏厢早已乱作一团,李家大小姐的怒骂声、仆役的惊呼声、桌椅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半个府邸,东院的守卫果然被尽数抽走,只剩下空荡荡的回廊与熄灭的灯笼,寂静得反常。

她按照赵政督的指示,迅速绕到东院角落的柴房,堆放在墙角的湿柴与干草早已被人提前动过手脚,只需要一点火星便能燃起滚滚浓烟。谢狸从袖中摸出提前备好的火石,轻轻一擦,微弱的火光在夜色中一闪,随即点向柴堆边缘。

湿气遇火,并未燃起凶猛的明火,却瞬间腾起大股大股呛人的黑烟,顺着夜风疯狂往上窜,漆黑的烟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瞬间惊动了远处闻声赶来的仆役。

“走水了!东院柴房走水了!”

“快取水!快救火!”

呼喊声此起彼伏,原本就混乱的曹府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朝着起火的柴房狂奔,原本看守严密的东院厢房,此刻彻底成了无人看管的盲区。

谢狸趁乱闪身进入厢房区域,一间挨着一间急促地寻找。门窗紧闭,屋内漆黑一片,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推开门板,耳中仔细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响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一间、两间、三间……

就在她快要沉不住气时,最深处一间偏僻的耳房内,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谢狸眼神一厉,立刻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她一眼便看见李青雾被粗绳紧紧绑在梁柱上,嘴巴被破布堵住,发丝凌乱,衣衫也沾了尘土,看上去狼狈不堪。

看清来人是谢狸的瞬间,李青雾原本黯淡的眼睛猛地亮起,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谢狸快步上前,一把扯掉他口中的布团,又飞快地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断束缚他的绳索。

绳子一松,李青雾瞬间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他一把抓住谢狸的手臂,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腔道:

“谢狸!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这群人把我绑来这里关了整整一天,不给水也不给饭吃,我还以为你不会收到消息,还以为你中了他们的圈套……幸好你来了,幸好你来了啊!”

夜风卷着东院柴房的浓烟,翻涌着漫过整片回廊。谢狸搀扶着腿脚发软的李青雾,刚出耳房,便见姚眉珠提着裙摆,从暗影里快步迎了上来。她是谢狸提前递信接应的人,此刻鬓发微乱,眼底却透着镇定,手中还攥着两柄出鞘的短匕,显然已候了许久。

“走!”谢狸低喝一声,不由分说将李青雾的手臂往姚眉珠肩上一推,“侧门在西北角,我早已让人卸了门闩,你们沿墙根走,切莫回头。”

李青雾哭得抽噎,却也知事态紧急,攥着姚眉珠的衣袖连连点头。三人踩着青石板路,在浓烟的掩护下疾行,脚下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忽长忽短,远处的救火声、怒骂声、仆役的呼喊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眼看西北角的侧门已在眼前,那扇朱漆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外头的沉沉夜色。姚眉珠刚扶着李青雾走到门前,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铁甲摩擦声,伴随着曹鹄冷厉的喝令:“拦住他们!休教谢狸跑了!”

谢狸猛地回头,只见十数名曹家护卫手持长刀,借着火光从回廊尽头包抄而来,为首之人正是曹鹄的心腹,手持一柄寒光凛凛的朴刀,目露凶光。显然,曹鹄已从捉奸的闹剧中抽身,识破了调虎离山之计。

“不好!”姚眉珠柳眉倒竖,将李青雾往门后一推,“青雾,你先出去!我与谢狸断后!”

“不行!”谢狸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眼前的追兵,“人多势众,你带着他走,我一人足矣。侧门外三十步有辆青篷马车,赶车的是我的人,快走!”

“谢狸?”姚眉珠急得眼眶发红。

“走!”谢狸语气斩钉截铁,反手抽出腰间缠藏的软剑,剑鞘落地发出清脆声响,冷光瞬间出鞘。她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掠出,恰好挡在侧门与追兵之间,将姚眉珠和李青雾彻底护在身后。

李青雾看着她孤绝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不敢再拖泥带水,咬着牙道:“眉珠姑娘,我们走!别辜负谢狸的心意!”姚眉珠狠狠点头,扶着他转身冲出侧门,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院内的刀光剑影。

此刻,追兵已至三丈之内。为首的护卫大喝一声,朴刀带着破风之势,朝着谢狸头顶劈来,刀身映着漫天火光,狠戾至极。

谢狸眸光一凝,不退反进。脚下踩着精妙的步法,身形如柳丝般轻盈侧滑,堪堪避开刀锋。那朴刀劈在地上,青石板瞬间迸裂出细碎的纹路,火星四溅。不等护卫回刀,她手腕一翻,软剑如灵蛇出洞,带着凛冽的寒光,直刺对方握刀的手腕。

护卫吃了一惊,慌忙撤刀回防,手腕却还是被剑刃擦过,一道血痕骤然浮现。他痛呼一声,怒喝着挥刀横扫,其余护卫见状,纷纷挥刀上前,刀光剑影瞬间将谢狸笼罩。

谢狸的软剑本就擅长灵巧变化,她身处重围,却丝毫不乱。只见她身形辗转腾挪,时而低身避开横扫的刀势,时而纵身跃起,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却致命的弧线。软剑点刺,精准地挑开一名护卫的长刀,随即顺势一撩,剑刃擦过对方的肩头,带起一抹血花。

一名护卫绕到她身后,长刀直劈后心。谢狸听觉敏锐,耳尖微动,竟不回头,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形陡然拔高,同时反手一剑,剑刃如流星赶月,精准地刺中那护卫的肩胛。那护卫惨叫一声,长刀脱手落地。

浓烟顺着夜风卷来,呛得人咽喉发紧。谢狸的鬓发早已被汗水濡湿,黏在脸颊两侧,面纱也在缠斗中被刀风刮落,露出一张清丽却染着凌厉的脸庞。她的呼吸渐渐急促,手臂也隐隐发酸,但目光始终清明如镜,死死守住侧门的方向。

为首的护卫见手下接连受伤,双目赤红,再度挥刀冲来,这一刀凝聚了全身力气,直取谢狸心口。谢狸眸光一沉,知道不能再拖,她猛地旋身,软剑在身前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将朴刀牢牢架住。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谢狸借着对方劈砍的力道,足尖点在刀身之上,身形骤然拔高,跃至那护卫头顶。她手腕翻转,软剑如长虹贯日,朝着对方的刀背重重劈下。

“哐当!”

一声巨响,朴刀竟被软剑劈得脱手飞出,钉在远处的廊柱上。那护卫目瞪口呆,尚未回过神,谢狸已落回地面,软剑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冰冷的剑刃贴着肌肤,带着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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