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完败(第1页)
楚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黏腻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见闻劲》耗尽后的视力模糊还没完全消退,眼前的景象像是蒙着一层血红色的雾气,柳潇潇疯魔般的身影在雾气里晃动,每一次枪尖划过都带起一串血花,落在地上绽开点点红梅。他能感觉到柳潇潇的气息正在快速衰败,那燃烧生命催发的修罗意就像一团烈火,烧得越旺,熄灭得也就越快。要是还有《见闻劲》就好了。这个念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楚泽心底冒了出来,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他太清楚《见闻劲》的作用了,这套专用于料敌审敌的内劲,能看穿一切内力流转的轨迹,能抓住对手每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刚才如果不是见闻劲耗尽,他本可以更早发现龙情云内力运转的死角,本可以在龙情云捏碎精血瓷瓶的瞬间就提醒众人,本可以楚泽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尖利的指甲刺破皮肤,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现在体内只剩下刚吸收的寒尸功和万物刃两种内力,虽然精纯,却都偏向攻伐,没有半分探察的属性。他尝试着催动琉璃体,想要模拟出见闻劲的运行路线,可几次尝试都只引动得丹田传来一阵刺痛,根本无法成型。他甚至有些怨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多花点时间打磨见闻劲?为什么要把见闻劲的内力全都耗在那道毫无意义的护罩防御上?要是现在还有哪怕半分见闻劲,他都能找到龙情云的破绽,都能破了这个死局。---乱云庄后山,那间永远挂着“掌柜不在“木牌的小酒馆里,穿着粗布麻衣的掌柜正捏着一只紫砂茶壶,慢悠悠地倒着茶。茶水刚落到一半,他的手腕突然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哦?”他放下茶壶,抬起头看向孟州城的方向,那双平时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竟然没有眼白,全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同最幽深的寒潭。《见闻劲》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掌柜的视野里,有一根鲜红色的因果线,如同燃烧的火蛇,从孟州城的方向直直地伸过来,连在了他的指尖上。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他的目力随着因果线,越过千山万水,穿过层层云气,瞬间就落在了孟州城主府的战场上。是那个小崽子。掌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当然认得这根因果线,是楚泽的。当年他第一次把《见闻劲》的内劲借给楚泽的时候,就已经结下了这段因果。他早就知道楚泽还会来借劲。“罢了罢了,”掌柜的摇了摇头,随手一挥,那根鲜红色的因果线瞬间亮了起来,“就当是给那老神算子一点面子了。”一股精纯到极致的《见闻劲》内力,顺着因果线瞬间传到了数千里之外的楚泽体内。---楚泽正急得心如火烧,突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内力毫无征兆地从丹田深处涌了出来,飞快地流转全身。那种熟悉的通透感瞬间回来了,而且比之前还要精纯,还要凝练。《见闻劲》瞬间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楚泽的视野里,蒙着的血雾瞬间散去,龙情云的内力流转轨迹再次变得清晰起来,每一道内力的走向,每一处真气的节点,都像黑白线条一样明明白白地呈现在他眼前。他死死盯着对方的胸口位置,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终于发现了一瞬即逝的破绽!就在龙情云抬手准备再次轰向柳潇潇的瞬间,他胸口膻中穴的位置,内力流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滞涩。那是刚才被两道寒尸功内力击中留下的暗伤,虽然龙情云已经用内力压了下去,但在他全力催动精血暴走的时候,这个旧伤还是会有半息的破绽。只有半息的时间,甚至连眨眼都来不及。可是距离太远了,他根本来不及冲过去!楚泽和龙情云之间隔着将近三丈的距离,就算他把身法催到极致,也不可能在半息之内冲到龙情云面前。等他赶到的时候,破绽早就已经消失了,柳潇潇也早就被龙情云一拳轰碎了脑袋。楚泽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无数个念头在瞬间闪过又被否决。用万物刃扔剑?不行,龙情云的护体罡气还在,扔过去的剑只会被弹开。喊楚宇轩出剑?也不行,楚宇轩的双剑正在和龙情云的气劲缠斗,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剑招。杨冲?杨冲更远。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泽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他十二岁的时候,在乱云庄的木人巷里,刚学会《地煞劲》的柳潇潇逞能要打十八铜人阵,被铜人打得节节败退,最后情急之下回身一指。那一指风华绝代,一指就戳穿了铜人的胸口。那时候柳潇潇还得意洋洋地跟他炫耀,说这指法指劲所至,无坚不摧。对!修罗指!楚泽拼尽全力大喊:“潇潇!修罗指!膻中!”,!他的声音几乎是破了音,在嘈杂的打斗声里显得格外刺耳。陷入半癫狂状态的柳潇潇听到这四个字,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儿时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木人巷的阳光,楚泽递过来的眼神,还有自己戳穿铜人时的得意洋洋,所有的画面在一瞬间重合。她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握着长枪的手,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抬起右手,食指笔直地指向前方,全身所有剩余的内力,包括正在燃烧的修罗意,全都疯狂地朝着指尖涌去。她的指尖亮起了一点极其耀眼的血红色光芒,那光芒细得像一根针,却凝练得仿佛能刺穿天地。柳潇潇甚至没有去看龙情云在哪里,完全是凭着肌肉记忆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回身一指。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指劲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气爆声,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精准无比地刺向龙情云的胸口膻中位置!“噗嗤!”指劲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龙情云胸口那处半息的破绽里,正好卡在他内力流转最滞涩的节点上。龙情云那如同汪洋大海般的内力瞬间就像是被堵住了枢纽的洪水,猛地滞涩下来,所有正在运行的真气都在瞬间乱了套,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举在半空中的拳头再也落不下去,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盯着柳潇潇,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楚泽,嘴里想说什么,却一张口就喷出了一大口黑色的血。瞧见出现了伤口,杨冲双目一凝,大喝一声“血爆!”竟然是乘机施展了“寒尸功”大成的血爆术,虽然龙情云内力冠绝天下,但是在出现伤口的情况下施展出来的血爆术也是极难化解。顿时龙情云无法动弹,专心运气抵挡这诡异的血爆术。“走!”楚泽当机立断,大喊一声。四人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都没有去看龙情云有没有死,转身就朝着院外冲去。楚宇轩伸手一招,漂浮在空中的千叶神剑瞬间回到他的剑鞘里,他走在最后面,随手挥出几道剑气,挡住了后面追过来的几个亲卫。杨冲冲到柳潇潇身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把她扛在肩上,脚下轻功施展催动到极致,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往前冲。楚泽跑在最前面,见闻劲全开,瞬间扫平了所有挡路的亲卫,为众人开出了一条通路。城主府的院墙已经被起义军撞破了一个大洞,外面喊杀声震天,无数穿着粗布衣服的百姓举着锄头、菜刀、木棍,正在和龙情云的亲卫厮杀。四人刚冲出来,就被几个眼尖的起义军认了出来,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楚大侠他们出来了!”“我们赢了!龙情云被杀了!”“冲啊!杀进城主府,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楚泽回头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隔着层层人影,他能感觉到龙情云的气息正在快速恢复,那股恐怖的内力波动正在重新聚拢。他知道,他们没赢,那一指和杨冲的血爆术只是暂时封住了龙情云的行动,用不了半个时辰,他就能恢复过来。而且龙情云麾下还有数千训练有素的亲卫,光靠这些拿着农具的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是对手。“大家快撤!”楚泽跳上一处高台,运足内力大喊,“龙情云还没死,他的援军马上就到了!我们先撤到城外,保存实力!”起义军的将士们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楚泽说的是实话。刚才他们冲进城的时候就已经发现,龙情云的主力部队都在城门口驻防,现在听到城门口传来的密集马蹄声,就知道骑兵已经回援了。众人不敢耽搁,在楚泽四人的掩护下,有序地朝着城南门的方向撤退。等龙情云回过神来,推开扶着他的亲卫,冲到院子里的时候,整个城主府已经空了,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狼藉的战场。他摸了摸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的膻中穴,感受着经脉里还在乱窜的真气,脸上的神色扭曲得如同恶鬼。“楚泽!柳潇潇!”他仰天怒吼,声音震得整个城主府的房梁都在发抖,“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我要把所有造反的乱民全都杀光!”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亲卫下令:“传我命令!骑兵全部出动,追上那群反贼,一个不留!凡参与造反者,诛九族!孟州城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只要和反贼有牵连的,全部杀了!”“是!”亲卫们齐声应道,转身就朝着外面冲去。龙情云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狼藉,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刚才和柳潇潇对拳时的震动。他本以为三个月的时间吸尽了孟州城所有武者的内力,已经是天下无敌,没想到竟然被四个毛头小子逼到了这种地步,还被伤至流血。他已经好久没有流血了。这笔账,他记下了。总有一天,他要把这四个人的骨头磨成粉,泡在酒里喝下去。:()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