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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欧阳善初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露出浑身水牛卵子一般的疙瘩肉,七斤半钢斧划着银亮的弧光,连续不断地向鸭掌树砍去。那些小伙子们一个接一个气喘吁吁地败下阵去,歇了一阵又卷土重来,要再与他见个高低。欧阳善初接受了每一轮挑战,每一斧头落下去,树身就轻轻震动一下。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看着自己手掌上的血泡,只好鸣金收兵。
后来,夜幕降临了。
鸭掌树倒在那里,弯弯月牙给它披上一身黑纱。虽有了碾盘一般大的树墩,欧阳善初依然坐不稳。太阳下山以后,他已经在这条通往法华庵的古道上徘徊了三次,每一次他都不敢跨过那条藤桥。
这是第四次了。又到桥头时,他突然将烟筒甩过桥去。然后劝自己:去捡回来。这罗汉竹做的烟筒,是斗地主分浮财时得来的,当时折了两斗米,丢了太可惜。
踏上藤桥就没法后退了。藤桥上装着十八个铜铃。人一踩桥一晃铜铃就会报音讯。铜铃叮铛响,善初心里响叮铛。
“哪一个?”
“我一个,慧明师傅!”
这种回答开门人想必偷偷地笑了。如果门开得稍慢些,他也许就要扭头逃走。
慧明及时将庵门打开。
“这晚了,你来了。”
慧明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我想吸烟,没有火柴,跟你借借用用。”
善初趁势将拿倒了的烟筒顺过来。慧明则顺势将他让进屋里,又温情脉脉地端来一只籽油灯。欧阳善初怎么也支唤不住那管烟筒,一下子将灯芯碰落进灯盏里,火苗便哧地熄了。善初忘了自己刚说过来借火柴,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小纸匣子,抠着了一根火柴梗正要划,慧明说话了。
“你不是来借火的么?”
“是,是……我忘了身上带的有。”
“别划了!我这儿有!”
慧明捉住那两只发抖的手,轻轻地按到自己的胸脯上。欧阳善初虽然全身都抖起来,却一点也不妨碍他象铁箍一样,将女人那酥透了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
生来便恨夜长的人,现在才发觉夜竟是这样短。
“快三更了吧?”
“还早,没交初更呢!”
“五更了。该走了。”
“再睡会儿吧!”
“鸭掌树上的鸟开始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