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十(第1页)
白日里落了雪,夜里竟又白絮纷扬。
晚霜冻满枝头,同新雪一遭,给寂静夜铺上数层寒凉意。
云雾牢牢笼住残月,石板路上纵使覆了白,也不见亮。
华款冬来时不声不响,区婵娟归去了无声息。
他今日,难得不想回幽不浅。
道不明难说清的疼痛酸楚,席卷颅腔胸脯,行过满地白霜,华款冬只觉眼前景愈发模糊。
朦胧间,广玳兴致勃勃四处搜罗物什的模样仿还历历在目。
女娘优哉游哉,笑意盎然。
那身后亦步亦趋之人,着实碍眼得紧。
仔细想来,同区二做比,从前他亦不过只胜在广玳愿理罢了。
眼下广玳既已接纳同区煅云共游之行,往后,他还余何般长处来压区二几寸?
论门第,论情谊,论亲系牵挂,区二拥着完整。
而他,早如残荷浮萍,飘零无依。
偏执着妄想,留侍广玳左右,究竟是对是错?
华款冬忽然间,有些迷茫了,分明不久前还信誓旦旦扬言,哪怕仅以良友之名陪伴其侧,一厢情愿亦无缺憾。
如今,竟是贪心成这般模样,见不得广玳身前存着非己之流。
华款冬兀自思忖着,摇了摇头,轻声嗟叹,松劲儿放开攥紧的拳后,泛红的指痕经冷风刮过,酥麻刺骨,他却恍然未觉,只将掌心无力覆上面颊。
大抵是有些疯魔,华款冬心下所想变得可怕至极。
抑或是,他一直如此,偏执着妄图私有那珍宝。
她生当如灿阳而非囚鸟,她应从一而终,肆意张扬。
华款冬,只能是更辽阔的天地,才能吸引那方游鹰停驻休憩半晌。
沮丧一夜也无妨罢,毕竟观广玳的架势,只怕今日不得归。
华大夫如此想着,眼却不由自主望向硕果匾额。
明日,能见上面么?
届时,他还能如从前一般,跟在那女娘身后,不奢求有朝一日能携手身旁,只盼如从前那样,听她应声阿姊么?
分明先前还不喜此情,眼下却害怕得紧,怕再聚首,那女娘便要将这层羁绊收回。
如若同他划清界限,言明今后再无瓜葛,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阿蜕未曾察觉门前“来客”,利落吹熄烛火,弹指间,呓语之声便响了起来。
于静谧夜里,平添几分人气,让那周身冰凉之徒,惊觉仍存于人间。
笃。
极轻极远一声,华款冬以为听错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何人以软布裹住马蹄,意头坚坚直往白屈街赶?
笃笃——
愈发近了,恍惚间华款冬似乎还听见了策马者的轻喝。
看来他不仅病了,还惹了癔症。
竟意图将那清亮嗓音,同心中所想之人挂上钩。
简直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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