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1页)
“殿下!”贺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连忙上前将他扶起,“你要干什么?”
肖凛撑着他,抬手推开了门。
他看到自己沾满血的衣袖之后,贺府满院摇曳的青竹。
“我抱你回去。”贺渡的手穿过他的双腿,却被肖凛一把推开。
他沉默着,把头靠在了贺渡的胸前。
贺渡半跪着,不动了。
夏衫只有薄薄的一层,他清晰地感受到肖凛在他怀里颤抖,以及那片晕开的温热。
他哭了。
没有发出声音,泪水却一滴一滴打在贺渡的手背上。贺渡的心也跟着他的眼泪一起化成了水,他搂紧肖凛,一手覆在他的脸上,轻抚过他被泪水打湿的睫毛。
贺渡知道,肖凛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辩坛上肖凛说的那些话,看似是在理智地陈述事实,实则是一场清醒的失控。他声势不高,不失分寸,但句句都在控诉世道的不公。那个沉静,低调,克制的世子殿下,其实从没有一刻释怀过。
他的恨,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
本质上来说,肖凛和白崇礼是同一类人。同样出身世家,却明白,世家已经走向穷途末路。尸位素餐,只会让这个国家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然,他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未必不能保全此生荣华。沉默是为己,而顺应改制是为民。他今日明明白白告诉了世人,他和白崇礼一样,选择了后者。
肖凛总是说,他后悔出兵了,要是不多管闲事,他如今在西洲不知有多逍遥。
但那终究只是玩笑话,这条路,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可是,他真的甘心吗?他会觉得不值吗?
尤其,当他亲眼看见白崇礼死在自己最珍视的理想之下,不论怎样选择,结局都已注定为错。
而这一点,贺渡在很早之前就警告过他。
肖凛以救民为名的抗旨出兵之举,只会把自己逼入绝境。没有一个人会感念他的善意,所有人都只会看到西洲膨胀的军权,和一个桀骜不驯的西洲王。
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肖凛靠在贺渡怀中,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终究意难平。
流泪
◎再哭,长安的珍珠要叠跌价了。◎
肖凛窝在贺渡怀里很久,始终不愿意把头抬起来。
他已记不清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就连在那条臭水沟里找到肖昕尸身的那日,他都未曾流泪。可今日看着白崇礼在他怀中气息渐断,心却像被尖刀捅出了个大口子,再忍不住了。
强压太久的情绪一旦决堤,便没有那么容易再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