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对峙（第1页）
第四十四章对峙
“不想死就别声张，放我们过去。”龙五的声音兀自沉冷，随着他的话语，缠在狗宝脖子上的那条细蛇猛地竖起小三角头，“嘶啊”地在狗宝鼻子尖前方不到一寸处，张嘴露出一口尖锐的小牙。
旁边的曾陵这时也才看清，那竟是一条俗称“过山峰”的剧毒蛇，身躯虽然还十分幼小，但幽暗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的黑底黄白色横纹身躯、威胁意味的蛇牙，那蛇身的姿态摆得明显，只要狗宝轻举妄动，它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他最近的鼻子发动攻击——
狗宝两眼与鼻子前方的蛇头对视，已经瞪成斗鸡眼，半晌才抖着细声道：“你……你、你……”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村子方向的狗吠声已经散布到蕉林内了，有人发出吆喝和惨叫，一群嘈杂的脚步声同时也往曾陵他们所在的山道赶来。
龙五侧目与身旁的曾陵对视一眼，朝身后山峦的方向打个眼色，应是示意曾陵先走，曾陵咬了咬唇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开，没想到被过山峰吓住的狗宝忽然又颤着声音道：“你们……别以为过了我这……就能去鲤鱼镇……我阿嫲说得没错，你们两个才是今天这拨人里最难缠的……”
龙五的眉头一皱，小过山峰也倒竖起一对蛇眼，脖子倒后几分，做出立即就要扑咬狗宝鼻子的架势，狗宝“哇”地一下闭起眼，带着哭腔就骂：“你们果然不是好人……一定是去响石寨偷响石的！我让毒蛇咬死了……我干娘绝不会让你们出林子……”
“什么响石寨？”曾陵和龙五面面相觑，两人都露出一丝诧异，但狗宝说得没错，林子周遭的水汽更浓了，甚至两人已经感觉到寒凉的潮气困扰全身，连人呼出的气也是白的，此地不宜久留。
龙五任由小毒蛇控制住狗宝的行动，自己脚步也悄无声息地后撤，打算跟曾陵一同离开。
“你快把蛇拿走！”狗宝丧着脸继续小声哭喊：“呜呜……包着一只眼睛，你们肯定是有眼病！要偷响石寨的响石治……”狗宝刚说到这里，突然破空传来“噗”地一声，狗宝“啊”地惨叫，曾陵连忙回过头，就看见狗宝的脸侧向一边，整个人被惯性带得倒后跌坐到地。
龙五一手护住曾陵，一手执刃，看一眼倒在地上的狗宝，小后生用手捂住半边脸颊，疼得伏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但性命似乎没有大碍，龙五口中接连发出轻微两声口哨，两条蛇就自动松开狗宝，飞快游到地上再蜿蜒地爬到龙五脚边，顺着他的脚踝往上游走到他的肩头，然后才回头朝向来时的村道一头，口中“嘶嘶”作响，而对面浓重的白雾中，这时也星星点点亮起几个松明的光火，一众人影渐渐浮现，龙五眯眯眼，默不作声地摆出戒备神色。
人影中走在最前的一人很快在黑夜迷雾中露出真容，竟是村口客栈的掌柜，他一脸寒霜，抬起的大手中摩转着两颗石蛋，面色警惕地看着龙五，他身后的村人，有的拿着木棒与钢叉一类的武器，默不作声便展开半面包围的态势，都是严阵以待的神色。
狗宝缓过疼来，朝那掌柜的哭喊：“阿公救我！这人要杀我……哎呦，我的牙要被你打掉了！”
那掌柜的却冷哼道：“不长进的狗东西，刚才胡说什么？打不烂你这张把不牢的狗嘴……这位要想杀你，只叫蛇咬你一口便一了百了，还需得跟你多废话？”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人群让开一条过道，几个软瘫受伤的人被村民提着走过来，一看正是方才同曾陵他们一起在蕉林屋中过夜的其他人，个个身上有血、目光涣散，显得十分狼狈。村民向掌柜的报告说，那络腮胡子和白净脸男人，带着受伤的女人往东面山坡跑了，已经派人去追，但暂时还没追上。
掌柜的没说话，目光转向对面的曾陵和龙五二人。
曾陵甫一触到掌柜的投来目光，心里便是一紧，眼前自己两人也被这些村民团团围住，粗略看去大概有二十几人，曾陵知道再想逃跑已都来不及了，她哪里经历过这样阵势，心里害怕便不禁跟龙五又挨近了些。龙五将她挡在身后，逐渐退去几步，就在曾陵看着那些村民走来汇报，龙五还没有明显给出下一步对策，以为自己两个人马上也要被困被捕时，四周的林丛树影间，黑暗中不知不觉就“嘶嘶”地聚集起许多游走的细碎声音，站在村道最边上的几个村民都忽然大叫：“蛇！哎！有蛇！”
与此同时龙五忽然将捏诀手指放在嘴边，发出一声尖锐呼哨，顿时间无数狭长身影从草中“蹭、蹭”地竖起，大大小小幽暗斑斓的鳞甲身躯龇着牙、吐着信，纷纷游上村道，横在龙五与众村民之间——
“啊，蛇！怎么那么多蛇！”……
有人接连惊恐地怪叫出声，惟有那掌柜的沉得住气，只是往身边那些人狠狠觑了一眼，止住那些人的叫喊，眼神再望向龙五，露出一丝探究。
蛇群都是因龙五体质的特异而临时引来的，若按曾陵观察，这些一时聚集的野蛇数量虽然不少，可大小气势上远不如他在龙涡塘住时，那些常年跟随左右的巨蚺大蟒的威风，攻击自保的能力必然也相去一大截，还好龙五向来少年老成，仍然面色沉稳八风不动。那掌柜的、还有那么多村民与他正面相对，目光既有凶悍又带审视，他都毫不畏惧。
终于，掌柜的朝走出一步，双手抱一抱拳，试探式地问：“这位……‘蓄龙人’从哪里来？”
龙五听到他说“蓄龙人”显然一怔，但错愕一瞬后随即就将手中刃转收于手腕之后，同样回一揖，却答非所问：“我二人无名小卒，途经贵地，借道入山，还望地头大人通融。”
此刻地上的狗宝缓过劲儿来，想趁两边说话之际起身跑走，却不妨一条胳膊粗的大黑蛇悄无声息游到他身后，他刚想撑着起身，那吐着信子的蛇头就缠上他的肩头，几乎没把狗宝吓得一佛在世二佛升天，长大一张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僵硬在那，只能拿眼睛望向掌柜的，抖着嗓音：“阿公、阿公……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