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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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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槌擂动,恢弘磅礴的鼓声荡开阴云,破出一线天光。

接连三声,宣告早朝开始。燕昼立在原地,没有动,遥遥看着墙根下绻缩的人。

薄薄一片影子,枯叶似的萎在墙根,抬袖胡乱抹了把脸,仰起头,遥望的乌蒙天际处自裂隙漏下几道光束,呈散射状。

不知在想些什么,盯着那些虚无发了会儿呆,少顷,她单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想来是蹲麻了腿,抬脚抻了抻腿肚,忽地扭头看来——

从希望的破灭中缓过神,阿罗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她,循着感觉朝来路看去,风卷着草叶儿滚过,笔直的甬道,空荡荡,何来的人影?

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将过往抛在身后。

两人高的朱红墙头,燕昼扒着瓦片,慢慢探头,目送她迈进掖庭的灰黑门楼。

*

掖庭里的天光,总是来得迟些。厚重宫墙滤过了晨晖,只余下一片青灰色的、潮润润的凉意,沉甸甸压在一排排晾晒的衣物之间。

浑浑噩噩回到浣衣处,冷水漫过手背,熟悉的刺骨感将阿罗拉回现实。

一个上午,她洗了一件又一件臭烘烘的侍卫服,她这个人也被染臭了似的,大家都离得她远远儿的。

说是疏离吧,但总有人忍不住打量她。不论走到哪儿,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总是苍蝇似的黏在身上,仿佛一夜之间她成了掖庭的红人。

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直到中午打饭时,有个干衣房的宫女当面嘲讽:“豆芽菜似的,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真是做梦!以为秦王是庄稼地里的野汉子,荤素不忌呐?”

同伴附和:“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给主子提鞋都不配!”

菊香也在,朝她高高扬起下巴。

原来那些目光,都是在笑话她不自量力吗?

从小挣扎在底层,看尽了冷眼,阿罗早已习惯,并不去分辩,留着那些力气与时间,多洗两件衣裳不好么,何必浪费在毫无意义的自证当中。

一个人沉默着吃完饭,收拾好碗筷,脚步不停回到水渠。落下的差事要趁着白日暖和赶紧做,否则又要夜里受冻。

同屋的阿兰抱来一小盒皂角,“昨儿你不在,我替你抢下了些,要不又要多费钱买。”

皂角是稀缺货,不是上头不拨钱,而是层层盘剥下来真正能用到采买上的也就三成。没有皂角,油污洗不净,她们只能自己出钱托人去宫外买,本就不多的月钱更是因此而雪上加霜。

两人同屋不过七日,话从没说上几句,阿罗属实没想到阿兰会帮她。

来自不相熟之人的暖意漾开在心头,阿罗一时怔住,水滴凝在指尖啪嗒落下,摔成几瓣。

阿兰以为她是在为那些伤人的言语难过,盒子向前一送,顺口说:“中午挑头的那个宫女叫华玉,择选她也去了,却因为龅牙被拒。想来是眼红你走到最后,这才故意拿话刺你,你莫要放在心上。”

竟不知还有这缘故。

“我没有放在心上。”

阿罗想,比起刘嬷嬷的针对、局令的难缠跟做不完的差事,那些话哪里值得她放在心上?

“她与我同为掖庭浣衣婢,我配不上秦王,难道她就配得上吗?她自轻自贱,我又何必挂心。”

冷泉般的眸子,毫无波澜。那些攻击容貌的话,听着就叫人火冒三丈,落在哪个女孩子身上能好受?阿兰一时有些拿不准,她这位同屋伙伴到底是装不在意还是真不在意了。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细雪,手指僵硬得无法伸蜷,阿罗捧在口边哈着热气,白雾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阿罗!”有人没好气地叫她,“刘嬷嬷叫你,麻利点收拾完过去!”

终于是等不及,要在今晚把她献给局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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