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第1页)
校场。
“叮铃——”
乌蹄骏马擦着箭靶疾驰而过,带起的风摇动铜铃,翻飞如浪的绯红袍角拂过铃身,转瞬已至十丈之外,只听“嗖”的一声,箭靶剧烈一晃,带动铜铃再度发出一声脆响。
“中了!中了!”内侍怀安原地蹦起,收获了都督严统的一记眼刀。
“嚷什么嚷?秦王中靶很令你惊讶吗?”严统边说边在考核簿“燕昼”二字旁记录“上上”二字。
怀安撅了撅嘴,“可我家王爷是蒙着眼射的啊……”
视线投向校场中央,马背之上,单手虚拢着缰绳的绯红身影。
有内侍捧着巾帕上前侍奉,马上之人随手一抛,乌漆角弓稳稳落在内侍手中。空置的手顺势绕到脑后,两指一勾一拉,三指宽的覆面红绫打了褶,自那挺立的鼻梁缓缓滑落。
流光映照,眼睛因为乍然接触日光而半眯。一身绯色窄袖戎服用金线勾勒出云纹瑞兽,闪烁着点点碎芒。
待眼睛完全适应正午的日光,他偏腿下马,扬着唇,快步朝严统走来,人未至,礼先行,步子落定,手已拱起,作了个深揖。
“老师,您瞧学生这骑射,可能——”
“不能。”从小教大的孩子,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严统毫不留情打断他,脚掌带动身体向左转了半圈,“文是文,武是武,岂能混为一谈!”
燕昼保持作揖姿势不动,跟着严统转了半圈,“学生查过,太宗时期有皇子习武吃力,最后便是文试武试综合考量,这才通过了岁试。既有先例,那么——”
“太宗是太宗,不是本朝!”考核簿卷成筒,抵在燕昼手下,算是扶他起身,“秦王啊秦王,你武艺出众已无需再考,有功夫去找先例,不如多花些心思温书,好生准备明日文试。这次你要是再考不过,崔学士投河的心都有了!”
燕昼苦着脸道:“书是学生不肯背的么?实在是它们与学生相看两厌,每每相见,学生便头晕眼花浑身难受——”
“那就抱着书去太医署背!”
有朗声传来,太子燕珩转过游廊,绀青色圆领窄袖锦袍,腰束金玉蹀躞带,脚步沉稳,错金鱼袋悬挂腰侧纹丝不动。
严统拱手行礼,燕昼两眼一翻望着晴朗日空,总觉得较方才阴沉了些,像是要下雪。
“大哥。”他转过身,一声“大哥”叫得心如死灰。
兄弟俩有话要说,严统求之不得连忙告退。
燕珩屏退下人,顺着游廊走,燕昼贼心不死,追上他,“大哥你想想看,二哥与我,一文一武,日后辅佐你刚刚好,我文墨上差些无伤大雅,何必——”
燕珩面不改色道:“文武双全更是好。”
燕昼一噎。
“你二哥武艺虽不如你,但武试成绩也是‘上下’,你休要浑水摸鱼。明日文试好生准备,没得商量。”
“万一我又考不过呢?”燕昼绕到兄长右侧。
“那就留在宫里继续考。”
大雍皇子,在十五岁那年年末的岁考中,文试、武试均达到“中中”及以上水平,便可顺利结业,而后出宫开府、朝中任职、娶妻生子。
有聪颖的学生,十三岁便能通过考核,比如大皇子燕珩、二皇子燕穆。
平庸些的,考个“中中”不算难事,一次也就过了。
但有些偏科的,连考两年,武试次次‘上上’,文试次次“中下”,被卡在宫里不得开府做官,比如三皇子燕昼。
燕昼绕到兄长左侧,手指比出一条缝,“其实我就差那么一点点,要是武试与文试可以综合考量,‘上上’加‘中下’,那至少也是‘中上’,我不就通过了么?”
今年要是再考不过,那就是三连败,可真是太丢脸了,这个年还怎么过!
“大雍以文治国,你身为皇子,岂能本末倒置?”燕珩驻足,盯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老三,岁考过了,大哥设宴为你庆贺。想要什么,东宫库房随便挑。”
燕昼:“那要是没过呢?”
燕珩:“那就提前恭喜你,即将成为大雍史上岁考次数最多的皇子,等着被载入史册供子孙后代嘲笑吧!”
燕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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