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尊重死亡(第1页)
第一百二十七章尊重死亡
空旷无边的赛道上,车子在狂奔,在飞驰,在追风,在逐月,它把人世间所有的烦恼、忧愁、疾苦通通踩在脚下,抛在身后,它挣扎向前,它绝不低头认输,只要脚下有路,前方有光,它就一直向前飞奔,哪怕黑夜再漫长,也总能走进黎明曙光!
车子越跑越快,魏安平越来越惊慌,他从一开始的小兴奋、小雀跃,渐渐心惊肉跳变了脸色,他双手攥拳、双腿夹紧,大气不敢出,从瞪大双眼到紧闭双眼,硬生生地把汽车坐出了过山车的惊险刺激感觉!
苏玛俪继续提速,魏安平尖着嗓子飙出海豚音:“玛俪姐,慢一点,撒欢儿可以结束了,我这小心脏快从嘴里蹦出来了!”
“玛俪姐,求求你,咱回家吧,我还有好几百万的债务没还清呢!”
“姑奶奶,你疯啦!”
“啊……啊……我是谁……我在哪里……”
突然,场内亮起一排排雪亮灯光,暗夜立刻变成白昼,扩音喇叭响起警告声:“赛道上的车辆请注意,立刻停止非法飙车,请车内所有人立刻下车,配合工作人员问话……”
越野车应声停下。
几名制服保安向越野车走来。
魏安平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质问苏玛俪:“刚才你明明告诉我说你是这里的会员,怎么是非法飙车?咱们这算不算犯法?会不会进派出所?”
苏玛俪奚落魏安平:“女人的话你也敢相信?怪不得你会被你前妻骗得这么惨!”
魏安平快哭出来了:“大姐!不带你这么坑老实人的!我本来就是戴罪之身,这下又罪加一等了,我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苏玛俪喝道:“闭嘴!瞧你那点出息,坐稳了,看我的!”
静止的越野车突然启动,加速发力,直奔无人把守的那个偏门,怎么进来的怎么离去。
车子驶出偏门,不知打哪儿追出来一个醉醺醺的保安,他冲着车尾一通急追乱嚷嚷,车内的魏安平长舒一口气,陡然有了虎口脱险、劫后余生的快慰之感,他手舞足蹈唱起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魏安平唱的荒腔走调,苏玛俪却觉得别样动听,他们的烦忧苦难就在这闯祸逃逸的歌声之中一点点融化消散,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问题照常而至,但历经了短暂的撒欢儿,突如其来的减压,以及彼此的守望相助,这两个“打不死的小强”会重拾信心,无惧者无畏地与困境过招,与问题拆招,他们用自己的伤疤去安慰对方的痛苦,用行动互相勉励,不输就是赢!只要脚下有路,前方有光,哪怕黑夜再漫长,也总能走进黎明曙光!
苏玛俪与魏安平各回各家,她进家门倒头就睡,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深沉,踏实的没有做梦,深沉的没有中途醒来,一觉睡到大天亮,她被老妈曹慧兰的来电给喊醒了。
曹慧兰语气平静地通知苏玛俪:“我想回家,我要出院,我就是通知你一声。”
被窝里的苏玛俪半睡半醒,她用力甩甩头,意识一点点清醒过来。
昨晚,返程路上,苏玛俪向魏安平道出老妈的危重病情,老妈坚决不肯手术,以及她不插管、不过度治疗的遗嘱要求,她希望魏安平给点意见。
魏安平语重心长娓娓道来:“玛俪姐,你们家老太太跟我一样是医护工作者,她不是普通病患,她完全了解自己的病情,依然做出这个决定,作为医生,我给不了你任何意见,作为朋友,我倒是想劝劝你,‘活着’的最起码标准,不是有心跳有体温,而是会笑会哭,能吃能动,有喜怒哀乐,有感情有思想,如果失去这些,即便活着,也只剩下躯壳!”
苏玛俪低头不语。
魏安平继续往下说:“可能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也可能我们天天在医院见多了生死别离,心比较‘硬’吧,医护工作者都明白药物和医疗手术的局限性,也了解药物和医疗手术给患者带来的巨大痛苦,医疗手段不仅仅是让病人如何高质量的活下去,也需要做到如何让他们安详离去,很多人都懂得珍惜生命,却不一定理解死亡,尊重死亡!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死亡的恐惧,是零质量的活着,跟你妈妈好好谈谈吧,她会给你勇气和答案的,你们母女俩的心结还得你们自己解开。”
想到此,苏玛俪赶紧振作清醒过来,她问老妈:“妈,就当作是为了我,为了青楚,您能再考虑考虑吗?”
曹慧兰幽幽一叹:“我都这把岁数了,能不能自私一回?能不能只为自己考虑一次?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已经在医院呆了一辈子,不想所剩不多的日子都是吃药,打针,输液,插鼻饲管,用呼吸机,一遍遍昏迷,一遍遍抢救!这样我就算是活着吗?这样你就算是孝顺了吗?笑话!我不怕死,我怕生不如死!”
苏玛俪再次想起魏安平的话,“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死亡的恐惧,是零质量的活着,跟你妈妈好好谈谈吧,她会给你勇气和答案的,你们母女俩的心结还得你们自己解开。”
苏玛俪翻身起床,向电话那头的老妈交代:“你等着,我去接你出院。”
苏玛俪快速洗漱更衣出门,到了医院,她先去见曹慧兰的主治医生,记下医嘱以及日常护理注意事项,取了药,办完各种手续,带着老妈出院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曹慧兰过家门而不入,她要求先去小区对面的街心公园坐一会儿。
街心公园,苏玛俪停好车,搀扶曹慧兰一路慢走,来到公园内的一处山坡上,曹慧兰体虚微喘,示意要去一个长条石凳上坐一坐。
苏玛俪与曹慧兰并肩坐在石凳上,曹慧兰指着近处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木问女儿:“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看这棵树吗?”
苏玛俪摇摇头。
曹慧兰亲切地望着这棵大树:“这里就是我将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