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遗嘱(第1页)
第一百二十三章遗嘱
这天,苏玛俪跟着短视频美食博主学做华夫饼,她是面多了掺水,水多了加面,糖多了放油,油多了放面,做着做着就做出来一大堆,虽然卖相不佳,但味道还是不错的,她打包了两份,一份给常家乐送去,另外一份给老妈送去。
苏玛俪来到老妈曹慧兰家,敲门没人应,她给老妈打电话,老妈告知她,自己跟老孙头儿等几个老伙伴一起去成都旅游了,走到哪儿玩到哪儿,预计十天半个月玩够了才回家。
苏玛俪转身要走,转念一想,她既然来都来了,索性进家门给花草浇浇水,擦擦地,开窗换换新鲜空气,让老妈在外面玩得安心,等半个月以后,老妈回来看着家里一切照旧心里也高兴。
苏玛俪拿出老妈放在她这里的备用钥匙开了家门,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屋子打扫卫生,收拾着,打扫着,苏玛俪感觉哪儿哪儿有点不对劲起来。
比如,厨房里的煤气总阀门没关,洗碗池里还放着两只没刷的碗盘,老妈是个心细如发之人,她平时老叮嘱苏玛俪这些琐碎小细节,这一出门就是半个月时间,她自己怎么可能忘了呢?
比如,阳台上每个花盆里的土都是干涸裂口的,有两盆娇里娇气的花草叶子已经打蔫开始脱落了,这不像是老妈出门才两三天的情形,倒像是一个星期没人打理过!
苏玛俪起了疑心,进卧室查找翻看,拉杆行李箱好端端躺在床底下睡大觉,夕阳红大妈旅游拍照必备神器高跟鞋、丝巾、墨镜和太阳帽好端端原地待命,夕阳红大妈那些漂漂亮亮的裙子、风衣依然好端端挂在衣柜里的衣架上,梳妆台上的粉底、口红一个都没少!
苏玛俪把整个家翻找一遍,少了一只旅行袋,少了牙膏牙刷等洗漱用品,少了几件老妈平时穿着的家常内衣、外套,仅此而已。
苏玛俪拎起一袋华夫饼直奔隔了两栋楼的孙大爷家,孙大爷果然在家,他一见苏玛俪脸色就变了。
苏玛俪三问两问,孙大爷如实相告,曹慧兰不是去旅游了,而是去住院了,她之前就这么瞒天过海过,他每一次都帮忙打掩护、帮她取衣物等生活用品,这一次,曹慧兰是在家中晕倒,他打了120送往医院抢救!
在老妈曹慧兰退休前工作过的医院里,肿瘤内科住院部病房里,苏玛俪见到了病**正在输液的老妈,老妈人瘦了一圈,精气神还不错。
苏玛俪见老妈之前,先去见了她的主治医生,她已经获悉老妈得的是胃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大面积扩散,采取过药物、放疗、化疗等联合治疗方案,效果不太理想,目前只剩下手术治疗或可一试,手术结果或许可以病情好转、减轻痛苦、延长生命,或许,没有或许。
苏玛俪倒吸一口冷气,胸口如同挨了一记重锤,肝胆心肺俱裂,疼得她浑身抽搐不已,额头冷汗直冒,她已经早早失去了疼爱她的老爸,难不成,在她精光赤贫的清零中年,还要失去她最后的原生来处、最后的血脉亲人?!
苏玛俪整个身心轰然坍塌,她听到内心的惊恐尖叫:“不行!绝对不行!别抛弃我,别离开我!”
苏玛俪踉踉跄跄离开医生办公室,她没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去了卫生间。
站在卫生间盥洗池的镜子前,苏玛俪咬着牙默默流眼泪,擦干了眼泪补妆,妆才补了一半,眼泪又默默流下来,她必须在见到老妈之前,把眼泪流干,把妆补好,补的让老妈看不出一丝破绽,这样,她才不至于在老妈面前崩溃如泥,她才能拼命撑下去,才能鼓起勇气跟亲人面对面讨论生死,劝说老妈同意尽快实施手术。
病房里,苏玛俪一见到老妈就三连问:“妈,你拿我当亲生女儿了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能同意尽快手术?”
曹慧兰三连反问:“你干嘛总往我那里跑?你有时间能不能去谈个恋爱、去旅个游?我身上的病我能不能自己做个主?”
苏玛俪看着曹慧兰身上的蓝白条病号服、输液管、监护仪器等格外扎眼、扎心,她咽下嗓子眼儿的酸楚和抱怨,打算以柔克刚:“好好好,您是病号您最大,我不跟您吵,我就求求您,能不能做个普通一点、好说话一点的老太太?能不能做个听医生话的懂事病人?”
曹慧兰白了苏玛俪一眼,没好气道:“这就是我得了病为什么不告诉你的原因!你以为你这样做是为了我好,可我不要你以为,我要我以为,我有权利我以为!我在这里干了一辈子,在医学病理这一块,我应该懂得比你多吧?我爱跳舞唱歌爱旅游爱打抱不平,在热爱生活这一块,我应该热爱得不比你少吧?这个决定是我一生中下的最艰难的决定,也是最坚决的决定,我很清醒,什么是我抓不住的,什么是我向往的,活到我这个年纪,就学会了一件事,不跟自己较劲!”
苏玛俪打了一盆热水,洗了一条毛巾,给曹慧兰擦脸、擦手:“是,您是学会了不跟自己较劲,可您现在就是在跟我较劲!一直以来,但凡我眼巴巴盼着您做的事,您必定跟我对着干!我觉得,您这就是在跟我对着干,就是想让我难过,就是想扔下我不管……”
苏玛俪说不下去了,她想起了过世的慈祥老爸,想起了跟她对着干的不省心小魔女。
曹慧兰把擦洗完的毛巾递给苏玛俪,同时也递给她一个文件袋:“不是我们在跟你较劲,是你在跟自己较劲!别人喜欢捡钱,你喜欢背债!不论你再怎么要强、用力,你留不住你爸的生命,你保护不了青楚不受伤害,你说服不了我去做那个过度医疗的手术,你攥得越紧,你手里的东西就变质的越快!”
苏玛俪接过文件袋:“这是什么?”
曹慧兰平静答:“我的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