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影向谁(第1页)
“唉。”
隔着床帐,周老道长冲林如海摇摇头,示意他到外边去说。
侯在一旁的橙果,小心翼翼的将贾敏的手腕塞回了被褥里,看着被病痛折磨,连睡梦中都不得安寝的太太,她心底一酸,眼泪唰的落了下来。
“老道长!”长廊外,林如海冲老道长长揖到底。
“林公切莫如此,切莫如此。”周老道长连连伸手去扶。
“不瞒道长。我与夫人韶年相识,朝夕相伴二十余载……实是,实是不能……”他双目含泪,喉头哽咽,竟是多的一个字也吐不出,只剩满腔呜咽。
“林公。”周老道长拉着林如海的手避到了院里的假山后头。“尊夫人这不是病……”他的表情严肃,“是毒。”
“毒??!”林如海惊愕失声,双手微颤着握紧了老道长的手,“怎么,怎么会是毒?”
这一瞬他只觉天旋地转,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坠落,永远的坠落!
“这毒,可有解法?”
“这毒霸道。”周老道长面露不忍,“尊夫人的身体本就不好,再被毒素侵染,解不解……已然无差。”
林如海闻言面如死灰。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背脊抵在了假山上头,刺得他浑身发痛。
“怎么会!”他叩问着自己,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忆着这些天的字字句句,眼底盛满了不可置信,“有多,多久了……”
林如海听见了自己说话的声音,可那声音又空又远,浑不似在耳边。
“依着尊夫人的诸多症状,约莫在这十日内。”
十日内,十日内。
林如海将这三个字在嘴里反复咀嚼。
十月初他接到圣上的调令,当月便从苏州迁来扬州,开始处理江南盐道上的诸多事务。
十二月底,他追寻着一些幽微的信息,找到了一本带有暗语的账册。
那时他就明白,这本账册及这账册后边的人,才是圣上此次调令的真正目的。
如此重要的证物,他自是不敢掉以轻心。只将那账册秘密藏好,未对他人泄露半分。
可那些人,竟如此敏锐,如此迅速,如此大胆吗?!
林如海握紧拳头重重的砸在了假山的石壁上。
“林公!”周老道长上前攥住林如海的手腕,低声劝解:“我知林公的心情,只是如今这家里上下全都仰仗着林公,你可是万不能有事的。玉姐儿还小呢!”
林如海背过身,整个人都伏在假山的山石之上。
周道长不忍看他浑身颤抖的模样,也想给这位马上就要失去妻子的男人一个发泄的空间。
他默默地退到假山外,满是惆怅的望着天空叹了口气。
细密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让周道长第一次懂了以前在盟主桌上看到的那些诗词。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
贾敏从沉疴的梦境中苏醒,微睁着双眼看着头顶粉色的床帐。
——好疲惫,好累,好无力。
身体在向她传递着这样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