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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洁(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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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耀愣了愣,「结果你信了?」

又洁抿着唇,没有立刻回答。她不想承认自己那时候不只是想等爸爸——还想证明自己比妈妈冷静,比她懂得分辨真相。可是那些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的辩解,此刻都像笑话一样苍白。

「那是敌人的谎话吧?」马耀说得很直接,眉毛皱在一起,「我爸常说,战争的时候,消息比子弹还坏心眼。」

又洁呼吸一紧,手上那颗萝卜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像是压着她的胸口。

「……我妈当时一直催我走,我还觉得她大惊小怪。」她的声音低到几乎要被后门的风声淹没,「我那时候觉得,只有我掌握了真正的情况……」

马耀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完。

又洁的眼睛红了,却没有低头,「结果我害她……什么都没了。」

她洩愤似地把那颗削得坑坑疤疤的萝卜丢进盆里,水面溅起的水花落了几滴到她脸上。

马耀沉默地端详又洁带着悲伤和无力的神情,再开口时,语气天真又困惑:「那你就道歉嘛,干嘛自己这么难过?」

又洁怔了一瞬,心口像被什么顶了一下。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次那晚的情景——如果当时她没那么固执,如果她多听一点妈妈的话,也许现在一切都不一样。

可是这些话,她连想像着要说出口,都觉得舌头打结。

要她低头承认自己错了,就等于把所有错误、所有懊悔,都赤裸裸摊在妈妈面前,让妈妈有权说一句「我早就告诉你了」。

那会比现在的窒息感更让她无法呼吸。

更糟的是,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开了口,换来的却是一句冷冷的「太晚了」。

「我才不要!」她猛地抬头,声音比她预期得还要高,她自己也愣了半晌,最后硬生生改了口,「反正说了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而且我妈现在大概也不想听我说什么。」她低声补了一句。

「是喔?子晴阿姨虽然很兇,但她都会等我们把话说完耶。」马耀耸耸肩。

「那是你们。」又洁的声音很快,像是怕慢一点情绪就会露出来,「她对我才没有这么耐心。」

她抓起下一颗萝卜,用力把刀切进去,切口的声音又脆又急,「她现在只要看我一眼,肯定就会想起当初是谁害她留在这里的。」

马耀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她是这样想的?她有说过吗?」

「不用说啊!」又洁的语气有点衝,「我自己感觉得到。」

她咬紧牙,把萝卜翻了个面,刀口在白色的表面拉出一条又一条歪斜的伤痕,像是在发洩什么:「……自从来这里后,她心情一直很差。」

马耀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皱起眉,「那也不一定是你害的啊。」

「我懂啊。」他直接打断她,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她变兇是因为战争,不是因为你。我爸他们去当兵后,我姊也变兇了啊。」

他低下头削着萝卜,刀口顺畅地滑过表皮,「她以前会陪我去捡石头、去河边抓鱼,还会帮我做蛋糕。现在只会骂我鞋乱丢、跑太慢……可是我知道,她还是喜欢我啦。」

他抬眼看了又洁一眼,「只是大人怕的东西变多了,就会变得比较兇。」

又洁握着刀的手微微一紧,像是那句话不小心撞进了她心里的某个角落。

她垂下眼,避开马耀的视线,嘴巴还是很硬:「……谁要你分析啊,你又不是我妈。」

「那你也不是你妈啊。」马耀很快回嘴,语气中带点胜利的得意。

又洁一噎,没好气地抓起桌上的萝卜皮丢他:「你很吵!」

「哇!讲不过就打人喔?」马耀笑嘻嘻地把萝卜皮弹回桌上,没放在心上。

又洁闷着头继续削萝卜,削到一半,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压回去。

冷风还在后门外鑽,但她胸口那股又闷又紧的感觉,好像松了那么一点点。

「啊,很冷耶。」巴奈开门探头,冷风扑脸而来,她缩了下脖子,单手搓着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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