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3 章（第1页）

迟晏每日除了打坐调息，便是服用丹药滋养识海，那几道残余的缝隙已经稳定下来，虽然尚未完全愈合，但已足够支撑他动用神魂之力。

足够了。

他从怀里取出那面小镜子。

轮回镜依旧是那副毫不起眼的模样——巴掌大小，通体古铜色，镜面灰蒙蒙的，照不出任何影像。窗外的天光落在镜面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连一丝反光都没有。

迟晏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没有犹豫，将灵力缓缓注入镜中。

镜面微微一颤。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镜中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探入他的识海，抓住了什么极深极沉的东西，然后猛地一拽——

眼前的世界轰然破碎。

无数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识海。那些画面太快、太密、太乱，快得他根本来不及看清，密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乱得他分不清哪些是现在、哪些是过去、哪些是早就遗忘在无数轮回深处的记忆碎片。

但那股吸力没有停止。

它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掏空，把他从穿越第一个世界开始，到如今成为晏禾仙尊的这无尽岁月里，所有被遗忘、被尘封、被压在识海最深处的东西——全部翻出来，一件一件地摊开在他面前。

迟晏咬紧牙关，任由那些画面冲刷着他的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整天——那股吸力终于渐渐减弱，最终彻底消失。

迟晏睁开眼睛。

轮回镜依旧躺在他掌心，灰蒙蒙的镜面上，此刻隐隐约约映出了一张脸。

是他自己的脸。

却不是晏禾仙尊的脸，更不是那些形形色色的皮囊——而是最初的、最原始的、他自己原本的模样。

迟晏看着那张脸，愣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来了。

一切。

——他是迟晏，朱云城城主迟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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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云城位于北方域那片广阔平原的东部，依山而建，城外山野间遍生一种野花，花瓣薄如蝉翼，颜色殷红似火，盛放之时漫山遍野如云霞铺展。那花叫朱云花，城也因此得名。

朱云城的城主府坐落在城北地势最高处，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假山池沼，是城中最气派的宅邸。他从小在那里长大，在那里接过父亲的城主之位，在那里处理了二十多年城中大大小小的政务。

朱云城虽地处北方域，却远离那些散修聚集的坊市和灵脉，城中连一个筑基期的修士都招揽不来。他父亲在世时，曾倾全城之力供奉过两位筑基中期的散修，那两人偶尔来城里露个面，吃顿饭，收一笔丰厚的供奉，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父亲去世后，那两人便再也不来了。

他试过用重金购买能检测灵根的丹药，买来之后服下，满怀期待地等了三天——什么都没有。

他试过求那些路过的修士收他为徒，跪在山门外三天三夜，换来的只是一句：“你没有灵根，修不了仙。回去吧。”

他试过所有能试的办法，走了所有能走的路，最后得到的只有一个结论：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凡人。

那些年，他越来越沉默。

白天处理政务时依旧是从容镇定的城主，夜里却常常一个人站在府中的高台上，望着远处山中若隐若现的灵光，一站就是一整夜。

他太想修仙了。

想得发疯。

后来，那本残卷出现了。